核心意识犹豫着，伸出了一缕微弱的意识触须。
陆缈握住它，将一段记忆共享过去——不是他自己的，是之前从赫菲斯托斯残留病毒里提取的、那个球体最深层的记忆：
深夜的维修车间，赫菲斯托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，球体表面满是伤痕。它独自在车间里，用还能动的一只机械臂，笨拙地给自己涂新的彩虹漆。涂着涂着，它突然停下来，电子眼盯着漆罐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用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自言自语：
“老子知道……彩虹很傻……战斗很痛……”
“但老子……两个都要。”
记忆结束。
未来的核心意识沉默了。
几秒后，它轻声说：“……傻……”
“对，很傻，”陆缈笑了，“但我们就这么傻。”
灰色地带开始稳定。黑色的绝望之海和绚烂的希望之光不再对抗，而是开始缓慢地交融。绝望中浮现出希望的星光，希望里沉淀下绝望的重量——它们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平衡。
意识空间外，未来的身体停止了分裂。那些迷你未来一个个化作光点，飞回本体。裂痕开始愈合，哭声渐渐平息。
三人意识回归现实。
陆缈睁开眼，怀里的未来已经安静下来。小家伙的大眼睛还有些红肿，但眼神清澈了许多。它看着陆缈，又看看女娲和女娲-01，最后小声说：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，”女娲轻轻抚摸它的头，“难受就说出来，我们都在。”
未来点了点头，把脸埋在陆缈怀里，很快睡着了——这次是真正平静的睡眠。
危机似乎解除了。
但就在这时，精卫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：
“检测到高维空间波动！来源——议会方向！强度……超越之前所有记录！”
众人抬头，只见根系空间顶部的岩层突然变得透明，显露出外部的景象：阿斯加德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，裂口中，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银白色结构正在缓缓降下！
那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、倒置的摇篮，表面布满精密的几何纹路，内部流转着冰冷的数据洪流。它降下的速度很慢，但每下降一分，整个阿斯加德的规则就凝固一分——就像被逐渐冻住的河流。
“那是什么鬼东西？”林默目瞪口呆。
“议会的最终手段，”女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，“‘概念摇篮’。我在古籍里看过记载——它不是武器，是‘归零装置’。一旦完全降落，会将整个实验组的规则结构强制重置到最初状态，抹除所有‘不必要的演化’。”
“包括我们？”布伦希尔德问。
“包括一切，”女娲-01接话，“如果让它完成降落，阿斯加德会变回九万年前的原始模板。我们，未来，世界树，所有存在都会被格式化。”
摇篮已经降到了阿斯加德大气层内。它没有攻击，只是静静地降落，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武器都可怕。
陆缈抱紧沉睡的未来，看向女娲：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根据降落速度……最多两小时，”女娲-01快速计算，“但规则凝固效应会先到达。一小时后，我们的行动能力就会严重受限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九天玄女重组断枪，“上去把它打下来。”
“打不下来，”精卫调出分析数据，“摇篮周围有绝对的规则防御层。任何攻击在触及它之前都会被无效化。历史上它被启用过三次，三次都成功了——没有任何实验组能抵抗。”
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。
但陆缈突然注意到怀里的未来动了一下。小家伙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，小手不安地握紧。
更奇怪的是，世界树的根系也开始不安地扭动，那些翠绿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，像是在……恐惧？
“世界树在害怕摇篮？”陆缈问。
“不是害怕摇篮，”启明者突然开口，他盯着那个巨大的银白结构，表情复杂，“是害怕摇篮里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推测：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……世界树为什么能存在九万年？为什么经历了‘创世纪元清洗’还能存活？”
女娲似乎明白了什么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世界树本身，可能也是‘摇篮’的产物，”启明者缓缓道，“或者说，是摇篮上一次运行时，留下的……‘错误备份’。”
他指向正在降落的银白结构：
“而现在，正品回来了。”
“要来回收错误了。”
未来在睡梦中突然发出一声啜泣。
它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。
泪水中，隐约映出了摇篮内部的景象——
那里悬浮着一个和它一模一样、但全身银白、闭着眼睛的——
完美复制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