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令二:取消格式化,维持现状。”
两个矛盾的指令同时抵达程序核心。
重启程序卡住了。
纯白的世界停止了扩张,定格在“即将完成但未完成”的状态。
“就是现在!”女娲-01的数据眼锁定了一个0.0001秒的时间窗口。
女娲输入第三个指令——用起源之键的最高权限:
“指令三:在基准模板中,写入新规则:允许错误存在。”
但程序还在挣扎。两个矛盾指令让它的逻辑回路过热,它开始尝试自我修复——
它要删除“错误”的权限源。
而那个权限源,现在正依附在小丑身上。
“警告:检测到非法权限入侵。执行清除。”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。
小丑周围的空气凝固,纯白的光芒开始侵蚀他的身体。
“哎呀呀,终于轮到我了?”小丑不仅不怕,反而笑了,“但你们知道吗?我有个绝招一直没舍得用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不是吹喇叭,而是……唱歌。
一首荒诞到极致、没有任何旋律、没有任何逻辑、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“歌”。那声音难听得让纯白空间都出现了裂痕。
“这叫‘难听到让程序想自杀’!”小丑边唱边做鬼脸,“来啊!格式化我啊!但我会在你的数据库里留下一段永远删不掉的噪音!”
重启程序的逻辑彻底崩溃了。
它无法处理这种彻底放弃规则、彻底拥抱荒诞的攻击。就像一个追求完美的数学家,突然被要求解“1+1=香蕉”这种问题。
纯白空间开始崩塌,不是向内收缩,而是……自我瓦解。
“错误:逻辑回路过载”
“错误:无法解析指令优先级”
“错误:系统完整性受损”
一行行错误提示在虚空中闪过。
“趁现在!”伊西斯的残影用尽最后的力量,将女娲和女娲-01推出光球,“程序要强制重启了!快离开核心!”
两人被抛回平台。几乎同时,光球内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——
不是格式化的纯白,是混乱的彩色。
重启程序自我崩溃产生的数据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。规则碎片如雪花般飞舞,概念残片如流星般坠落。
陆缈接住坠落的女娲和女娲-01:“成功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女娲脸色苍白,“程序确实崩溃了,但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崩溃的光球突然开始重组。
不是恢复成重启程序,而是……变成了某种新的东西。
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、内部流淌着彩色规则代码的……卵。
卵悬浮在平台中央,表面有规律地搏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
“这是什么?”布伦希尔德警惕地举枪。
女娲-01的数据眼扫描后,给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:
“这是……新纪元的胚胎。”
“重启程序在崩溃前,已经完成了部分格式化进程。但它吸收了我们注入的‘允许错误存在’规则,以及小丑的‘荒诞本质’,还有原始错误的‘错误概念’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它在用这些材料,孕育一个新的多元宇宙。”
卵的搏动越来越有力。透过半透明的外壳,可以看到内部正在快速演化:星云诞生,规则形成,基础概念一个个点亮。
而在这个新宇宙的核心处,有三个小小的光点正在沉睡——
那是三位古神的意识残片。
织梦者扑到卵前,泪水滑落:“哥哥们……”
伊西斯的残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他笑了:“这样也好……至少他们能在新世界里……重新开始……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。
卵继续生长、扩张,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。实验室的废墟、平台、甚至整个核心区域,都在被它吸收,转化为新宇宙的物质基础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九天玄女说,“这个胚胎在吸收一切来成长,再待下去我们也会被同化。”
“怎么离开?”林默环顾四周,原来的通道已经消失。
未来突然指向卵的表面:“那里……有门。”
确实,卵壳上浮现出了一扇门的轮廓——不是规则的几何形状,是歪歪扭扭的、像孩子随手画的门。
“是原始错误留下的……”织梦者轻声说,“她在最后时刻,为我们预留了出口。”
众人冲向那扇门。门自动打开,外面是一片混乱的时空乱流——但至少是熟悉的、旧世界的乱流。
就在陆缈踏出门的前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卵的内部,新宇宙的演化已经到了关键阶段。星云凝聚成星系,规则编织成世界,而那三个古神的光点……其中一个,突然眨了一下。
像在告别。
然后,门关上了。
他们坠入时空乱流,再次体验了那种滚筒洗衣机加碎玻璃的感觉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缈摔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——
维和署的医疗室。
女娲趴在他床边睡着了,银发散乱。女娲-01站在一旁,数据眼正安静地注视着他。未来趴在另一张床上,睡得正香,胸口的数据花微微起伏。
窗外,是正常的、彩色的、有点混乱但充满生机的……阿斯加德的天空。
裂隙消失了。
重启程序也消失了。
一切都……结束了吗?
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撞开,小丑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来,手里举着一个平板:
“大新闻!大新闻!议会刚刚发布通告——他们决定改革了!”
他把平板怼到陆缈面前。屏幕上,胖商人那张笑眯眯的脸正在发表讲话:
“……经过慎重考虑,观测者议会决定废除‘绝对正确’指导原则,采纳‘包容性多元’新方针。同时,正式承认‘错误’的合法存在地位……”
画面切到另一个场景:纯粹者首领——现在他已经换上了普通的白袍,眼睛恢复了生物形态——正在教一群小机械神兵……画画。
画得歪歪扭扭,但孩子们笑得很开心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陆缈喃喃道。
女娲被吵醒,揉了揉眼睛,看到他醒来,露出温柔的笑容:“嗯,赢了。”
女娲-01的数据流轻轻缠绕他的手腕:“虽然损失惨重,伊西斯和原始错误牺牲了,重启程序也摧毁了旧纪元的许多数据……但新纪元开始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且,有个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织梦者和她哥哥们的意识残片,在新宇宙的胚胎里沉睡了。”女娲说,“虽然可能需要几亿年才能苏醒,但至少……他们还有未来。”
陆缈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:“等等……新宇宙的胚胎呢?那个卵在哪?”
女娲和女娲-01对视一眼,表情突然变得微妙。
“呃……关于那个……”女娲咳嗽一声。
未来也醒了,揉着眼睛说:“爸爸……那个卵……好像……”
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林默慌慌张张地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箱:
“不好了!它孵化了!”
保温箱里,一个小小的、肉乎乎的、长着三只不同颜色眼睛的……不明生物,正眨巴着眼睛看着陆缈。
然后它张开嘴,发出了第一个声音:
“叭……叭?”
全病房安静了。
小丑第一个爆发出狂笑:“哈哈哈哈!恭喜啊陆缈!你又当爹了!”
陆缈看着那个小东西,小东西也看着他。
然后,它打了个嗝,吐出了一小团星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