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观察者睁开眼——虽然它没有眼。
它看着远处钟楼顶层那扇窗，窗台上那个小小的橙色光点已经在了。
小简在等它。
每天都是这样。不管它什么时候睁眼，她都在。
观察者检索了一下时间：第七纪元标准时，早晨六点二十三分。它昨天说今天要走第二十步，她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。
它忽然有点紧张。
紧张——它检索这个词的定义：“因面临重要或危险的事情而产生的不安情绪。”
它现在确实不安。
不是因为危险，是因为重要。
它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还是没有肺——然后向前飘了一步。
二十步。
这一步落下，小简直接从窗台上弹了起来，橙色的光芒炸成一团。
“走了！走了！”她回头冲着钟楼里大喊，“它走了第二十步！”
整个钟楼再次被喊醒。
小丑第一个冲出来，这次没拿喇叭，拿了个枕头：“大清早的——”
他看到那团白光，愣住了。
“真的走了？”
焰披着外套飘过来，霜端着还没冰镇好的椰汁，幽裹着半梦半醒的雾气，乱的分身们歪七扭八跟了一串。
所有人趴在窗边，看着那团又近了一点的白光。
二十步。
这个距离，已经能看清观察者轮廓的细节了——那团白光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，而是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边缘。边缘处，有一圈淡淡的橙色光晕，比昨天又亮了一点。
“它变颜色了。”焰说。
“橙色。”霜点头，“和小简一样。”
阅卷人推了推眼镜：“情感污染的典型表现。”
“那是好还是坏？”小丑问。
阅卷人沉默了一下：“对它自己来说，是危险的。”
远处，观察者看着那一排趴在窗边的脑袋，再次挥手。
这一次，它的动作自然多了——不再是僵硬地抬起胳膊，而是流畅地摆动，像是在打招呼，也像是在展示自己。
小简用力挥手回应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跑开了。
观察者愣住了。
她怎么走了？
它检索自己的行为：二十步，挥手，一切正常。她为什么走了？
难道自己做得不对？
它开始焦虑——焦虑，新检索的词：“对未知结果产生的担忧情绪。”
三秒后，小简又飘回来了。
手里捧着一张纸。
她把纸举得高高的，冲着观察者喊：“我也给你画了！”
观察者盯着那张纸，能量波动从0.08%跳到了0.1%。
那是它收到的第一张画。
来自她的。
它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——是在问“给我的吗？”
小简用力点头。
观察者飘向前一步——二十点五步，然后又停住。它不敢再近，怕吓到她。但它想看那张画。
小简看懂了。
她把纸展开，贴在窗玻璃上。
画面上，一团白色的光站在钟楼外面，周围是五颜六色的小人——橙色的、七彩的、金色的、银色的、彩色的——全都冲着它挥手。
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给光光。欢迎来钟楼。——小简”
观察者盯着那张画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抬起手，轻轻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——那个位置，核心空间里正放着那颗橙色的糖、那个笑容、那些笑声、那句“慢慢来”。
它把这张画也放进去。
“谢谢。”它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小简听到了。
她笑了，那笑容和画上的一模一样。
早餐时，小简的画被大家传阅。
“光光？”小丑念出那个称呼，“你给它起名字了？”
“嗯。”小简点头，“它没有名字，就叫观察者，不好听。”
“光光好听吗？”
“好听。”小简认真地说，“它是光，我叫小简，它是光光，我们是朋友。”
小丑眨眨眼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光光就光光。”
焰把画还给小简：“它看到这幅画的时候，能量波动了一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序测的。”焰指了指投影屏，“0.1%的紊乱值，比平时高。”
小简捧着画，橙色的光芒亮亮的。
“它在高兴。”她说。
阅卷人放下椰汁杯：“你怎么知道是高兴？”
“因为，”小简想了想，“我收到它画的时候，也是这种感觉。”
阅卷人沉默了。
他看着小简，又看着窗外那团白光——现在叫光光了——忽然想起简。
简当年收到他回放的糖时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