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俊杰一边消化着这些概念,一边观察着沿途所见的不同菩萨造像。有手持净瓶、慈悲遍洒的观世音,有智慧深广、骑狮吼的文殊,有愿力宏深、跨象而行普贤……这些菩萨宝相庄严,气息或温和,或睿智,或刚毅,都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。
然而,当他与小沙弥行至一片栽种着诸多婆罗双树的园林时,遇到的一位菩萨,却让他感觉有些……压抑。
这位菩萨同样是男性形象,却并非传统认知中的庄严法相。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,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悲悯,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苦痛。他并未端坐莲台,而是赤足站立,身姿微微佝偻,一手垂于身侧,一手捧着一颗仿佛在滴血的心脏状物体,周身弥漫着一股沉重、哀戚的气息,连周围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这位是大悲菩萨,传说他发下宏愿,要替众生承受一切悲苦……” 小沙弥小声介绍道,语气中带着敬畏。
梁俊杰微微蹙眉。慈悲是好的,但将悲苦如此具象化地背负在身上,这种近乎自虐的修行方式,以及散发出的沉重气场,让他这修混沌之道、追求逍遥自在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适。这并非对菩萨不敬,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一种自然反应。
他正欲绕行,那位大悲菩萨却感应到了他身上迥异的气息,缓缓抬起头,那双饱含悲悯与忧郁的眸子,落在了梁俊杰身上。
当他的目光扫过梁俊杰那身月白道袍、飘逸紫发以及精致容颜时,那悲悯的眼神中,竟闪过一丝好奇。
大悲菩萨身形微动,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梁俊杰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却带着那股化不开的悲意:
“这位……道友。”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目光在梁俊杰那身在地球算日常、在此地却显得格外清凉和不拘一格的装扮上扫过,尤其是在那略显宽松的领口和柔软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带着一丝探究,“观汝形貌,衣着……随性自然,不拘俗礼,莫非是欢喜一脉的同修?”
“……”
梁俊杰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。欢喜一脉? 就因为穿得不像你们裹得那么严实,就像搞阴阳和合那一套的了?!
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住了一巴掌把这满脑子都是欢喜的忧郁菩萨扇到树上的冲动。跟一个认知可能有点偏执的菩萨计较,实在有失身份。他懒得解释,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,拉着已经被这变故吓得缩到他身后的小沙弥,打算从旁边绕过去。
然而,那位大悲菩萨却是认定了什么,身形一晃,再次拦在了他面前,那双悲悯的眸子此刻竟带上了难以言喻的、找到同道般的热切。
“道友何必急着离开?” 大悲菩萨那沉重的悲意冲淡了些许,“我观你气息纯净,灵光内蕴,乃是上佳的……,鼎炉之资。既然同是追求以欲制欲、悲智双运之道,与我共参欢喜,行那双修之法,不亦是快事?此亦是我等欢喜一脉最喜欢的修行方式之一啊。”
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,仿佛在探讨什么高深的佛法义理,但内容却让梁俊杰听得眼皮直跳,三观尽碎!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!谁跟你欢喜一脉!谁要跟你双修?!
梁俊杰终于忍无可忍,猛地停下脚步,抬起头,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,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,上下打量了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大悲菩萨一番,然后,翻了一个极其标准、充满鄙夷的白眼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他那清越动听、却带着十足嘲讽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说,这位菩萨…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他顿了顿,迎着对方那不解中带着固执的目光,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语气残忍:
“别看我长得这么可爱,穿得这么随性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石破天惊:
“老子掏出来,比你还大!!!”
“!!!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位原本还带着找到同道热切的大悲菩萨,脸上的悲悯、忧郁、乃至那丝热切,瞬间僵住,然后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。他瞪圆了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,能塞进一个鸡蛋,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。
比……比我还大?!!
他……他是个男的?!
这么好看……居然是男的?!!
巨大的信息量和认知颠覆,让这位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、自以为看透众生悲苦的菩萨,大脑彻底宕机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就连躲在梁俊杰身后的小沙弥,也惊得捂住了嘴巴,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崇拜。
梁施主……好、好生猛!
梁俊杰看着那位彻底傻掉的菩萨,冷哼一声,懒得再理会这个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家伙,拉着小沙弥,扬长而去,只留下一个飘逸潇洒的背影,以及一尊在婆罗双树下风中凌乱、怀疑菩萨生的石像。
这一次,那位大悲菩萨没有再跟上来。他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,来重新审视这个世界,以及自己对可爱和欢喜一脉的定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