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上前,心疼又无奈地扶住她的肩膀,轻声劝道:“阿琴,算了……认命吧。知县大人都已经判了,咱们……斗不过的。先让茂儿入土为安要紧啊……”
“认命?”周大娘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,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。
他们冯家不仅香火断了,连赔偿也没有!怎可认命?!
突然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,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:“我绝不认命!!”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大:“知县不给我伸冤……我去找他的上官!对!上官!知府!我要去找知府大人伸冤!青天大老爷一定会明察秋毫!一定会还我儿一个公道!!”
王氏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,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,那魔怔般的神情,心中骇然,还想再劝:“阿琴,你别这样……知府衙门那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吗?算了,别再折腾自己了……”
“算了?如何能算了!!”周大娘狠狠甩开王氏的手,力道之大,让王氏踉跄了一下,“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!你让我算了?绝对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算了!!”
说着,她竟像是重新注入了力量,猛地扑向地上冯茂的尸体,伸出双手,就要徒手去搬运那沉重僵硬的尸身。
这尸体就是证据!她要直接运到青州城的府衙去!她要去敲响府衙的登闻鼓!
王氏见状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叹了口气,对自己儿子姚义使了个眼色。
姚义虽不情愿,但也只能上前,帮着周大娘一起,费力地将那卷着尸体的草席再次抬起。
冯年年低垂着头,宽大的布巾完美地遮掩了她此刻脸上任何不该有的表情。无人看见,在那粗糙的布料之下,她的嘴角正难以自抑地,极其轻微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弧度。
冯茂死了,她并无多少悲伤,甚至有一丝解脱。
周大娘痛失独子,固然可怜,但其往日苛待,也让她生不出多少纯粹的同情。
这桩命案本身,充满了污秽与混乱,是醉生梦死和底层倾轧的恶果。
而她,很快就能再见到知府大人了。
于是,在周大娘撕心裂肺的哭喊中,在王氏母子的无奈跟随下,冯年年沉默地迈开了脚步。
她的步伐,甚至比来时,要轻快那么一丝丝。
周大娘和姚义咬着牙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总算将冯茂那僵硬沉重的尸体再次搬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驴车,用那领破旧的草席仔细盖好。
王氏站在一旁,看着周大娘那决绝中透着孤注一掷的背影,脸上露出踌躇之色。她搓了搓手,最终还是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阿琴……这青州城,路远迢迢,我……我怕是不能再陪你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找着理由,声音带着些许不自然:“你看,今天为了这事,我已经出来大半天了,家里……家里老爷怕是会不高兴,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