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言见她理解,便又将具体的支取流程说与她听:“日后你若需用钱,譬如要添置衣物、购买日常用度,只需向我说明情况即可。我会根据实际情况,开具一份内部批条,写明事由和所需金额。然后你持此批条,前往府衙户房,方能支取现金。切记,莫要让他人代领,需得你亲自前去。”
冯年年将这些一一记下,末了,眉眼弯弯,由衷赞道:“知府大人和孟小哥为我想得真周到。”
正事说完,房间内安静了一瞬。
孟言看着对面少女清澈的眼眸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。
冯年年察觉了他的异样,有些疑惑地偏头看着他,安静地等待他开口。
终于,孟言踌躇了片刻,还是没忍住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问道:“那个……年年,那李显与你……”
冯年年听懂了他的话外音,接过他的话,回答得十分坦荡自然:“我与李哥哥从小一同在村里长大,他虽然有时傻乎乎的,但一直很照顾我。我们虽无血缘关系,但在我心里,早与家人没区别了。”
“家人……”孟言喃喃重复了一遍,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,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傻气的笑容,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,“哈,哈……原来是这样啊……那就好,那就好!”
他在心里忍不住鼓掌:家人!好极了!
划掉一个潜在情敌!
他只觉得心头那块大石骤然落地,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仿佛更加明媚了几分。
冯年年凝视孟言的笑容片刻,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突兀地问出了口:“孟小哥,我……我一直这样住在府衙后院,真的没关系吗?”
她抬起眼,语气放得轻缓,“我听说……知府夫人是在京城居住。若是……若是她过年时来此团聚,看到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女子住在此处,会不会……惹她不快,给知府大人添麻烦?”
孟言看着她这副模样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竟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:“我当你在愁什么,原来是这个。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罢了,我告诉你个秘密,你可别往外传。”
冯年年心头一跳,面上却只露出适当的疑惑,静静等待。
孟言见她好奇,便也不再卖关子,直言道:“其实我当时是骗你的。外面那些关于知府大人与夫人情深意重,两地分居的传闻,也是假的,做不得数。”
假的?
冯年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随即如同擂鼓般“咚咚”加速跳动起来,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根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紧紧攥住了裙裾,柔软的布料在掌心被揉成一团。
是她……想的那样吗?那个隐隐约约,她甚至不敢深想的猜测……
孟言并未察觉她的异样,继续说着他了解的情况,甚至带上了一点煞有介事的分析:“其实,崔大人他……早就已经和离了。只是此事并未张扬,除了京城之人,知晓内情的人不多。他对外那般说辞嘛……”
孟言摸了摸下巴,“可能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和麻烦,毕竟总有人想往他身边塞人。也可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是对那位前妻尚且念念不忘吧?毕竟他们二人在京城时,曾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,才子佳人,感情不知羡煞多少人。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,竟突然就和离了,着实令人费解。”
说到这儿,孟言摆了摆手,结束了这个话题,对冯年年宽慰道:“所以啊,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!安心住着,绝不会有什么知府夫人来赶你走的。”
和离了。
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冯年年耳中,如同春雷炸响在冰封的湖面。
一瞬间,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,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,几乎要将她淹没!
她慌忙垂下头,借以掩饰那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压下即将溢满而出的欢喜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过了好几息,她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缓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: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