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羡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,目光终于转向了从一开始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的刘万三。
刘万三可是在公堂上亲眼见识过崔羡雷霆手段的,在崔羡目光扫来,尚未开口之际,他猛地抬起头,抢着说道:“大人!刘某愿捐银五万两!以充府库!绝无二话!”
说完,他的心都在滴血,他的家底远不如赵文昌厚实,但赵文昌在前头已经许诺了五万两外加募捐五万,他若捐得少了,这位知府大人必定不满意,日后清算起来……唉,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,认了这笔巨额出血!
崔羡满意地收回视线。
一直默不作声,仿佛局外人般自斟自饮的萧岐,却在此刻淡淡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青州安危,人人有责。齐某不才,也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轻飘飘地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:
“捐银,十万两。”
刹那间,整个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!
十万两?!
饶是黑白两道通吃、家底最为雄厚、刚才被逼到绝境才咬牙承诺了五万两,也至多是这个数,而且还是倾尽全力、伤筋动骨!
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“齐肃”,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,仿佛随口报出晚饭菜名一般,就捐出了十万两雪花银?!
他究竟是何方神圣?!
他的财力,究竟深厚到了何种地步?!
众人看向萧岐的目光,充满了难以置信、惊惧,以及更深沉的探究。
崔羡脸上温和的笑容,在听到“十万两”时,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,旋即恢复如常,甚至笑容更加温润了几分。
他亲自执起酒壶,为在座几位“慷慨解囊”的士绅,一一斟满酒杯,动作优雅从容。
“诸位深明大义,慷慨解囊,解青州燃眉之急。”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,“本官在此,代青州数十万百姓,谢过了。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那目光明明含着笑意,却让王百万、李魁、赵文昌、刘万等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从今日起,”崔羡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上,“青州的安危,便系于我等之身。望诸位谨记——”
他微微停顿,唇边笑意更深,话语中的意味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:
“我们,已同在一条船上。”
“船若沉了……”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意有所指,“无人,可以幸免。”
明明是和颜悦色,话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。
众人连忙举起面前那仿佛重若千钧的酒杯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齐声道:“愿为大人效劳!为青州效力!” 随即一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美酒入喉,带来的却不是甘醇,而是满口的苦涩与惊悸,再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。
宴席终了,士绅们如同逃离龙潭虎穴般,脚步虚浮、面色苍白地匆匆离去,连客套话都忘了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