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米勒部长,以及各位,”
沈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
“我理解这个问题的重量。它背后不仅是对技术的质疑,更是对国家间信任的根本性质疑。我的回答分为四个层面。”
“第一,技术层面,我刚才已经详细解释了平台的安全设计原则:开源代码、多方审计、硬件级安全模块、全同态加密、差分隐私、透明审计链……这些技术机制的目的,正是为了消除对任何单一实体的依赖和信任需求。在这个系统里,镐科作为建设者,和我们作为设计者,在系统运行后,并不比任何其他参与方拥有更多的特权访问权限。验证这一点的方法很简单:在美国部署的实例,其底层硬件可以由美国指定的供应商提供,操作系统可以使用经过美国国家安全局认证的Lux发行版,所有代码编译过程可以在美国监管机构的见证下进行。如果你们愿意,甚至可以要求将美国节点的全部运维工作,交给经过美国安全审查的本地团队。镐科只提供软件更新和技术支持——而软件更新本身,也需要经过多边审计委员会的批准。”
“第二,法律与治理层面,平台的治理结构将完全独立于任何单一国家。我们将推动成立一个国际非营利组织来管理平台,理事会由参与国按一定规则选举产生,重大决策需三分之二多数通过。镐科在该组织中将只是一个技术提供方,拥有理事会的一个常设席位,但没有否决权。所有合同将明确约定,任何国家都无权要求镐科提供其他参与国的数据,如果收到此类要求,镐科有义务立即通知所有参与国并启动争议解决程序。”
“第三,商业层面,镐科是一家商业公司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创造长期、可持续的股东价值。如果我们被发现在平台上设置后门,或者秘密为某个政府服务,那么全球客户会在瞬间流失,公司价值将归零,管理层将面临全球范围内的法律诉讼。从纯粹的商业理性角度,这无异于自杀。而且,”沈烈微微前倾,“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能力和技术审计能力。如果我们在代码中隐藏了什么,以美国的能力,迟早会发现。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?”
“第四,”
沈烈顿了顿,声音更加沉稳,
“我想从更大的历史视角来谈这个问题。过去七十年,全球安全合作的主要模式是联盟体系:北约、五眼联盟、美日韩同盟……这些联盟是冷战遗产,它们有效,但也有明显的局限性——它们是基于共同意识形态或共同威胁的排他性安排,将世界分成了‘我们’和‘他们’。在应对恐怖主义、网络犯罪、跨国毒品走私、人口贩卖这些真正全球性的、无国界的威胁时,这种排他性成了障碍,因为情报往往无法在联盟内外自由流动。”
“我们提出的,是第一次尝试建立一个包容性的、基于规则和技术而非意识形态的全球安全协作架构。在这个架构里,美国和中国,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和技术强国,可以同时参与,而不必要求对方改变政治制度。这很难,我知道。但如果我们永远不做尝试,那么世界就永远停留在零和博弈的丛林法则中。”
“最后,我想引用一位美国前国防部长的话,”
沈烈看着米勒的眼睛,
“‘衡量领导力的标准,不是看你拥有多少权力,而是看你如何使用权力,以及你如何使用权力帮助他人。’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安全能力。这个平台,可以成为美国领导力的放大器——不是通过强迫别人服从,而是通过提供公共产品,让所有国家在维护自身安全的同时,也让世界更安全。这难道不是符合美国长期利益的选择吗?”
沈烈说完,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。
米勒盯着沈烈看了很长时间。
,有审视,有思考,也有某种程度的惊讶。
莎拉·陈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。
马克·詹森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。
詹姆斯·沃尔特斯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终于,米勒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