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把遗书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,有人说笑着把最后半包烟跟弟兄们散干净……
宋希年坐在战壕边的土堆上,同样抽着最后一根烟。
他把枪擦得很亮。
远处,已经能听见隆隆的马达声,那是日军的坦克。
十九路军已经全线撤退到昆山二道防线。
第五路军也已经转进至太仓。
这里是最后一道门。
门后面就是江南的鱼米之乡,就是无数的百姓。
261旅其实已经可以撤了,但是宋希年没有。
他没脸撤。
他总觉得,他这一撤,就像霸王过了乌江。
当潇湘父老看到你的队伍问,“我家那小子呢?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?”
他们期待着你的回答,看着你的沉默。
男人意识到后低头悲伤哽咽,问你,“我家那小子不孬吧?”
女人悄悄抹泪,问你,“我儿在战场上没丢人吧?”
这些话只会比小鬼子的子弹更有杀伤力。
恍惚间,他想起当初被他带出来的湖南子弟兵。
他们是何等英姿焕发,何等的豪言壮志。
可是现在,他们却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,飘在蕰藻浜的河面上,躺在庙行的烂泥坑里。
他还有什么脸撤?
所谓再无脸面见江东父老,便是如此吧......
“来了。”
观察哨喊了一声。
宋希年掐灭了烟头,吐出一口白气。
他站起身,目光凝视前方。
“全体都有!”
“上刺刀!”
金属摩擦的声音响成一片,两千把刺刀在雾气中闪着寒光。
宋希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屎黄色的身影,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。
来吧!
操你姥姥!
就算死,湖南伢子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!
他举起枪,准备下达最后一次冲锋的命令.....
就在这时。
一匹快马从后方疯似的冲过来,通信兵挥舞着一面小旗,嗓子都喊劈了,“停火!停火!”
“国联调停!双方停战!全线停火!”
“军部命令!即刻撤出太仓!不许开枪!违令者军法从事!”
宋希年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围的士兵们都愣住了,一个个像泥塑一样。
鬼子的坦克就在几百米外也停下了,那黑洞洞的炮口还指着这边。
那些日军士兵从坦克后面探出头,有的甚至开始在那边抽烟,嬉笑,指着这边的战壕指指点点。
不打了?
就这么……完了?
宋希年感觉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把上了膛的枪,看着前面那些嚣张的鬼子。
一种比死亡更憋屈,更无力,更让人想发疯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他想哭,想嚎,想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杀个痛快。
但他不能。
他可以泄愤,死的轰轰烈烈。
但身后的百姓呢?
他们死绝以后,坦克的履带会不会碾过他们的尸体,开进另一个沪上?
这该死的“大局”。
“啊——!!!”
宋希年仰起头,冲着灰蒙蒙的天空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。
他猛地把枪摔在地上,摔得零件崩飞。
“撤!”
他哭嚎着喊出一个字。
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重的一个字。
队伍开始动了。
士兵们垂着头,拖着枪,像是丢了魂一样,慢吞吞地往后走。
没人回头。
不敢回头。
那一双双眼睛里,没有光,只有灰烬。
太仓的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草。
远处,日军的膏药旗在废墟上飘了起来,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陆寅说得对。
从那帮大老爷们坚持谈判调停的那一刻起。
这场仗就已经输了。
输得干干净净。
沪上,空了。
再没有一个穿军装的华夏人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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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弟们,我怂了。
明天开始恢复日更8000吧,不双开了,还是先把紧着一本书写了。
现在这数据太吓人了。
我不想为爱发电啊。
兄弟们别养书了,快回来救我,我怂了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