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空气有些浑浊,所有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“现在鬼子疯了似的在抓朝鲜人。在他们眼里,这事儿就是流亡政府干的,跟咱们这帮良民没关系。”
陆寅指了指外头,“只要过了苏州河,进了华界,咱们就是泥牛入海。”
“况且现在还在调停谈判阶段,小鬼子就是再横,英美法的面子还是要给的,就算能进华界搜查也不敢搞屠杀。”
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路似乎有些难走。
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,没人有异议。
这帮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只要有一线生机,那就敢赌命。
“清点家伙。”
陆寅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。
众人把自己身上的零碎都掏了出来。
清一色的冷兵器。
原本准备伪装成水壶和饭盒的炸药还剩不少,这玩意儿威力大,倒是能热闹一下子。
但也不能光扔炸弹呀。
这帮人要是去街头械斗,那就是推土机。
可要是去冲关卡……
陆寅从后腰摸出顺来的王八盒子,拉了一下枪栓,“咔嚓”一声,手感干涩得像是在挫锯条。
汪亚樵也把腰里那把掏了出来,嫌弃地掂了掂,那表情跟抓了坨屎差不多。
“就这?”
他把枪拍在桌上,“拿这两把破烂玩意儿跟鬼子的歪把子硬磕?打五枪卡三枪,还专打自己人的脚后跟。狗看了都摇头啊.....”
枪,是一把多余的都没有。
所有人为了混进虹口,全没带热武器。
“没办法。”
陆寅把王八盒子别回腰里,“老刘这儿本来就是练拳的地界儿,能有几把刀就不错了。”
“那怎么冲?”
裴石楠眉头紧锁,“拿大刀去堵鬼子枪眼儿吗?”
“呵,没有枪没有炮,敌人给我们造。”
陆寅理了理领章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走,找太君借点,顺便再找几身皮。”
……
虹口区的街道,今夜格外喧嚣。
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。
一队十二人的日军巡逻队正端着三八大盖,沿着墙根巡逻。
领头的伍长一脸晦气,嘴里骂骂咧咧。
大半夜的被拉出来抓人,谁心里都有火。
“喂!那边的!过来一下!”
一声醇正的京都腔从巷子阴影里传出来。
伍长吓了一激灵,枪口刚要抬起来,就借着路灯看见两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当先一人穿着宪兵少佐的军服,手里提着指挥刀,帽檐压得低,看不清脸,但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,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。
后面跟着个军曹长,肿着半张脸,走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。
“少佐阁下!”
伍长看清军衔,立马小跑过去立正,后面的一排大头兵也跟着收枪挺胸。
陆寅大步走到那伍长面前,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。
“啪!”
这一声脆响,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“八嘎!”
陆寅用那口地道的京都腔开骂,“警觉性这么差?就是这么巡逻的?”
伍长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,捂着脸,头低得快埋进胸口,“嗨!实在抱歉少佐阁下!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
陆寅指了指身后的精武体育会,神色严峻,“刚才我们发现有几个可疑分子翻进了那个房子,很可能就是那个韩人爱国团的同党。我跟佐藤君人手不够,你们跟我进去搜!立了功算在你们小队头上!”
伍长一听这话,骨头都轻了二两。
抓住刺杀派遣军总司令的同党?
这泼天的富贵怎么说来就来?
“嗨!多谢少佐阁下提携!”
伍长一挥手,带着十一个鬼子兵,屁颠屁颠地跟着陆寅进了巷子。
精武体育会的大门虚掩着。
陆寅一脚踹开大门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进去,仔细搜。”
陆寅站在门口,手按着刀柄,冷冷地命令。
伍长不疑有他,端着王八壳子带头冲了进去。
十二个鬼子兵鱼贯而入,瞬间散开,枪口指着各个角落。
“没人啊……”
转悠了半天,伍长嘀咕了一句,刚想回头向长官汇报。
“关门。”
陆寅轻声说了一句。
身后的大门“咣当”一声合上了。
汪亚樵站在门边,猪头脸上露出狞笑。
伍长看着这俩长官愣了愣。
“噗。”
像西瓜开瓢的声音。
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,杀机骤起。
房梁上,屋顶上,人从各种阴影里突然冒出来。
别看梁焕没找到八斩刀,随便抄了两把匕首,照样舞的有模有样。
他出手就是杀招,压低身子贴着地皮卷过来。
刀锋所过,两名鬼子的小腿跟腱齐齐断裂,人还没倒下,脖子上又多道血线。
“嗖嗖嗖!”
房梁上的陶定春倒挂金钟,手里弹弓刁钻毒辣,钢珠全是冲着眼珠子去的。
两个鬼子兵捂着脸惨叫倒地,声音刚出口半截,就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大手捏碎了喉结。
刘振声像头下山的猛虎,手里大刀片子抡圆了,连人带枪给拍飞出去三米远。
“敌袭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