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铭书站起来打破沉默,声音不大,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没正形的陆寅,仿佛想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出点破绽。
陆寅没说话,只是在那摇晃的椅子上,叼着香烟随意的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烟,伸手把香烟从嘴里拿出来,吐了个烟圈,语气轻飘飘道:“陈长官放心吧,一窝老王八,死的透透的.....”
陈铭书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在屋里踱了两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“咔哒咔哒”响。
“贤初跟我说,这事儿来找你准没错。我还寻思着,那虹口公园戒备森严,你们能摸进去杀个白川义则已经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了,甚至我都做好了给你们收尸的准备......”
他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陆寅,脸上表情复杂,似笑非笑。
“没想到啊,你们直接把小鬼子的天给捅了!那可是整个派遣军的指挥层啊!全给你们一锅端了?”
陆寅弹了弹烟灰,嗤笑一声,“陈长官,您这话说得,好像我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似的......”
陈铭书苦笑摇头,这事儿是他们粤系内部策划的,为的也就是出口恶气。
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事儿能成,可没想到陆寅这帮人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,着实是给惊着了。
旁边一直给两人倒茶的洪九东这时候插了嘴,一脸赔笑,老鼠眼里精光四射。
“陈长官,惊喜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
“那个……咱就是说啊,这一把我们可是把小鬼子的祖坟都给刨了,现在是谈判的当口,回头南京那边要有啥动作.......”
洪九东把茶杯往陈铭书面前推了推,身子微微前倾加重语气,“您可得保着我们啊,咱这可都是听了您的撺掇才去替天行道的呀……”
他把局势看的一清二楚,随地就捡了根大腿。
陈铭书看着那个茶杯,愣是没敢伸手接。
他沉默了半晌,长叹了一口气,“保你们?”
陈铭书苦笑,语气里满是萧索,“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。”
“啊?”
洪九东一愣,猥琐的笑容僵在脸上,“啥意思?”
“一二八刚打完,停战协定还没彻底落实。上面的调令就下来了。”
陈铭书指了指窗外,那是南边的方向,“十九路军马上就要拔营,调往福建。”
“去福建干嘛?”
洪九东问。
“还能干嘛?”陈铭书一脸无奈的憋出两句话,“打内战呗.....”
屋内瞬间安静。
陆寅叼着烟,没什么反应,像是早就知道了。
陈铭书自嘲地笑了笑,接着说道,“我们粤系子弟啊,在南京那位眼里,那就是炮灰。这一仗打得太漂亮,声望高他怎么睡得着呢?所以要赶紧把我们调走,懂了吧......”
“我这个卫戍司令……”
他摊了摊手,“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,光杆司令一个。想着,我也去福建跟贤初他们汇合得了,这沪上的烂摊子,谁爱管谁管。”
洪九东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,狗脸说翻就翻。
他慢慢直起腰,那股子奴才劲儿突然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混不吝。
“卧槽!合着您这是啥也没有,就凭一张嘴,撺掇着我们和朝鲜兄弟去鬼子窝里拼命啊?你老小子在这儿跟我们玩儿空手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