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九龙,龙津码头。
在上海登船时挺凉快,前面是未知的新世界,心情都好的跟出海旅游似的。
可他们忘了自己是偷渡,一帮人高高兴兴吐了三天,差点没闷死在船舱里头。
一下船,迎接他们的就是三十几度的太阳。
五月份的香港已经热过了头,太阳光跟烧烤似的往人皮肉上招呼,再把汗水一烤,满身盐霜。
九个人大包小包,像刚逃难来的难民,在大太阳底下一字排开。
原本是八个,半道多出来个小老头。
李书文蹲那儿吧嗒吧嗒抽旱烟,白汗衫洗的,领子快开到了肚脐。
当初在船上,这老爷子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,说是徒孙要跑路,没人给他养老送终,非得赖着一起过江。
他是陆正堂的师父,陆寅的师公,这种辈分的泰山北斗要蹭船,谁敢拦?
谁又拦得住?
此刻李书文倒是老神在在,一点汗不出,那是功夫练到毛孔闭合的境界。
可苦了旁边那几位。
汪亚樵把上衣脱了,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和横七竖八的伤疤,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他斜眼瞅着旁边的梁焕,梁焕撑着把大黑伞,正想往自己头上遮,却被叶宁一把抢了过来,直接罩在自己和孟小冬头顶。
“老梁,能靠谱不?”
汪亚樵拿手在那儿扇风,带起一股子馊汗味,“不是说有人接吗?人呢?”
梁焕被七八双眼睛盯着,尤其是陆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让他头皮发麻。
“哎都看着我做咩?大佬发过电报了嘛,会有人来接啦,放心啦哎。”
梁焕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声音也没什么底气。
这帮人在码头边的空地上又杵了一个多钟头。
路过的苦力,商贩都拿眼角余光瞟这群怪人......
“要不,咱明年再来?”
洪九东阴阳怪气,“我看你们洪门在香港混得也不咋样嘛,让咱们在这儿当看门狮子呢这是?”
孟小冬倒是安静,拿着块手帕给大宝擦汗,大宝看着行李,呵呵傻乐。
陆寅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衬衫扣子又解开了两颗,也被晒的有些烦躁。
他看了一眼梁焕,语气平淡,“焕哥,这就是你说的洪门自家的地盘?”
梁焕冤枉得要死,原本能说一句绝不说第二句的性格硬是被逼的长篇大论,“洪门大大小小上百个堂口的嘛,袍哥会也属于洪门,香港的三合会和字头潮州帮都属于洪门嘛。所以我说这里是洪门的地盘好像.....也...也没错嘛哎。”
“那么吊?”
汪亚樵来了兴致,把脖子上的汗巾一拧,哗啦啦全是水,“那咱们这次要去的那个什么致公堂,很厉害咯?”
“哎呀!香港帮派很复杂啦,跟你一句两句说不清啦哎!”
梁焕也燥得慌,干脆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