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,穿着竹布唐衫,头发抹得油光锃亮,但这会儿也是一身臭汗,脸上还带着点惊慌。
他们看见陆寅这一行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路中间,看着前面互殴的人群也不躲,心里不禁纳闷,这帮外江老是不是吓傻了?
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快步走过来,先是打量了一圈,然后冲着梁焕比了几个隐晦的手势。
梁焕眼神一亮,回了个切口。
那人这才松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油汗,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国语问道,“智松堂,梁焕?”
“嗯。”
梁焕应了一声。
那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,连连作揖,“实在不好意思,我是致公俱乐部派来接各位大佬的。我叫徐家辉,那是阿强。路上有点堵,来晚了,兄弟们一路辛苦,跟我走吧。”
洪九东一听这蹩脚理由,火就上来了,“你怎么不明年再来?那么热的天,我家冬皇都要晒化了!”
徐家辉也是一肚子委屈,指了指前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,“哎大佬啊,你也看到了嘛。今天不巧,潮州帮跟和字头的因为码头规费的事儿开片,几百号人斩人啊,在前面清场封路啊。”
“我们也是没办法,只能绕一个大圈跑过来的,实在哞意思啦。”
陆寅一直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前面那群人,眼神有点飘忽,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。
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个被压扁的烟盒,抖了半天,抖出最后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。
然后随手把空烟盒揉成一团,往地上一扔。
“辉仔,”
陆寅笑眯眯地开口,用下巴点了点前面,“前面什么情况?”
徐家辉眼角抽了一下。
他在致公堂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佬,但也挂着个“草鞋”的职司,负责对外联络,手底下也是有几十号小弟的。
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谁见了他不得喊声“辉哥”?
这小白脸看着比自己小很多,张嘴就是“辉仔”?
但他忍了。
上面交代过,这帮人是上海来的过江龙,不能得罪。
那个梁焕更是洪门智松堂的红棍,手上必定有些本事。
徐家辉压着性子,语气稍微有点冲,“潮州帮跟和合图嘛,抢地盘斩人没见过咩?好啦,这在香港很常见的啦,你们不要乱看啦,赶紧跟我走啦。”
说着,徐家辉转身就要往旁边的小路带。
“还要绕一大圈?”
陆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稍微绕一下啦哎!”
徐家辉不耐烦地回过头,“前面在斩人啊大佬,刀眼无眼,伤到了不好交代的!”
陆寅没动。
他划着一根火柴,拢着手把那根烟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