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,把龙津码头的水泥地烤得直冒热浪。
前面那几百号人正砍得热火朝天,砍刀和铁管撞击的声音密得跟炒豆子似的。
鲜血甩在地上,滋滋啦啦瞬间就干了一层。
按理说,这时候要是有人往里闯那就是找死。
刀枪无眼,哪怕是路过的野狗都得留下一条狗腿。
可陆寅这帮人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过去。
没摆什么架势,甚至连脚步都没加快。
他们走得很散漫,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。
可原本杀红了眼的双方烂仔,突然就觉得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明明是毒日头,背脊骨上却突然窜起一股凉气,一直凉到天灵盖。
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,就像有一片乌云慢慢压了过来。
又像是正在抢食的土狗,突然感觉背后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。
最外圈的几个和合图马仔下意识地停了手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看过去,只感觉心脏都停了半拍。
明明只有十来个人,也没拿什么长枪短炮,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比前面那一两百个举着刀的死对头加起来还重。
这帮人可都是逞凶斗狠,街头斗殴的行家。
可那是为了抢地盘,抢钱,收数。
顶多断手断脚,少有人命。
就算出了人命,大多也不是故意的。
但陆寅这帮人身上透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,给人的感觉是真的要命!
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是在闸北的废墟里,是在吴淞口的硝烟里,用千百条小鬼子的命喂出来的凶戾。
跟这种气息比起来,码头上这点争地盘的械斗简直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抢糖吃。
为什么猫狗家畜看见那种干了几十年的屠夫会夹着尾巴跑?
一个道理——杀气。
原本嘈杂震天的喊杀声,诡异地从外围开始消退。
一圈传一圈,像被传染了似的,几百号人稀稀拉拉的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把受了伤的自己人往自己那一方拖.....
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并不宽敞的通道。
徐家辉和他的马仔跟在陆寅几人的最后头,随时准备跑路。
现在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过这个?
两帮人打生打死,还带暂停让路的?
“让让,麻烦借过啊,让一让……”
大宝穿着个肚兜,满身的五花肉被汗水浸得油亮。
他手里也没闲着,左手提着两个藤条箱,右手咯吱窝底下夹着铺盖卷和李书文与陆寅的枪杆。
这傻大个儿跑在最前面,脸上挂着憨笑,一边走还一边点头哈腰,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,生怕碰到别人。
周围那些提着刀的烂仔都看愣了。
这哪来的傻子?
一个和合图的四九仔刚被人砍了一刀,心里憋着火,一转身正好看见个傻大个撞过来。
这烂仔也是杀红了眼,应激了根本没过脑子,骂了一句“扑街”,举起手里砍刀,照着大宝胸口就是一下。
“啪!”
一声闷响。
声音就像是砍在几层老牛皮上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。
那把砍刀弹起来老高,震得那四九仔虎口崩裂,刀差点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