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两个女人们走了，陆寅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。
他拍了拍身边的长条凳，“郑大哥，阿乾，坐。”
郑义安不客气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“陆兄弟，什么章程？”
“章程谈不上。”
陆寅看着远处城墙根下那一排排如同难民营般的木屋，眼神有些深邃，“既然来了，总不能真就这么窝着。咱们兄弟这几张嘴，再加上你们潮州帮拖家带口几千号人，光靠出海打鱼，在码头卖力气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
郑义安叹了口气，“谁说不是呢。可这香港地界，萝卜坑都让人占满了。咱们潮州人来得晚，又是外乡人，能守住龙津码头那一亩三分地，让兄弟们有口饭吃，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陆寅摇摇头，语气很轻，但分量很重。
他转过头，盯着郑义安的眼睛，“郑大哥，咱们是兄弟，有些话我就直说了。这场仗，还远没有打完。”
“我们从上海过来，不是为了养老的。要想以后能杀回去，要想能给前线送枪送炮，咱们手里得有钱，得有人。”
郑义安想了想，抬头看他，“你想怎么弄？”
“这九龙城寨三不管。”
陆寅指了指脚下的地，“既然没人管，那就咱们管。我要在这儿立棍儿插旗。”
“插旗？”
郑义安手里的香烟差点掉地上。
他瞪圆了眼珠子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寅。
“陆兄弟，你不是开玩笑吧？”
郑义安指了指周围，“这城寨里头大小帮派多如牛毛，我们潮州帮之所以能立得住，是因为人多，够团结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一圈人。
正在剔牙的光膀子大汉，在那儿拿弹弓打苍蝇的小年轻，那个闭目养神的据说是洪门智松堂的红棍，还有一个中分猥琐脸。
剩下的，两个女人？一个快入土的老头？和一个除了喊吃饭就是傻笑的痴儿？
“你就凭.....这几个人？”
郑义安结巴了，“满打满算，这也就五个青壮爷么儿吧？你们要去抢地盘？”
旁边正拿着扇子赶苍蝇的洪九东翻了个大白眼，“哎哎哎，郑老大，你会不会数数？”
洪九东一脸的不乐意，“哪来的五个？别算我啊，我可不是人。”
陆寅笑了笑，“郑大哥，你们潮州帮可以先观望，再决定要不要加入我们......”
……
出了城寨，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虽然还是热，但少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街道两边的铺子多了起来，洋行的招牌有模有样，穿着长衫的买办和穿着西装的洋人夹杂在人群里，倒是有之前上海滩十里洋场的影子。
叶宁心情不错。
她拉着孟小冬，从城寨一路逛到了尖沙咀。
买了些牙粉，香皂，又给几个大老爷么儿扯了几尺做衣裳的粗布。
两人长得太招眼。
一个是风情万种的熟透蜜桃，一个是清冷孤傲的雪山白莲。
走在街上，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。
尤其是叶宁，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劲儿，把路边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小混混魂都勾走了。
“老大！老大！”
一个穿着白汗衫的四九仔，气喘吁吁地跑进一家麻将馆。
麻将馆里乌烟瘴气，胖头正光着膀子，一只脚踩在椅子上，手里搓着一张牌，嘴里骂骂咧咧，“顶你个肺！又是白板！”
“喊丧啊扑街仔！”
胖头一脚踹在那个四九仔屁股上，“没看见老子正背运吗？”
“不是啊大佬！”
四九仔捂着屁股，一脸的兴奋和猥琐，“看到昨天那两个女的了！”
胖头想了想，没反应过来。
“昨天码头的那帮过江龙啊！里面的那个女的！”
“嗯？”
胖头手里的麻将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昨天在龙津码头，他被陆寅那杀人的眼神吓怂了，这口气一直憋在胸口没出来。
回去越想越窝囊，正愁没处撒气。
“就那两个女仔？”
胖头眼珠子转了转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，“那几个男的没跟着？”
“没！就她们俩！我盯了一路了，在糖水铺子里歇脚呢！”
“好！”
胖头把桌上的牌一推，哗啦啦响了一地。
他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汗衫往身上一套，脸上露出一抹淫笑。
“兄弟们！走！开荤去！”
胖头一挥手，“那是过江龙的女人，要是能挖个墙角什么的，嘿嘿，这面子不就找回来了？”
几个小弟发出一阵怪笑，扔下手里的牌，跟着他们的胖头哥蜂拥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