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门口灯光昏暗,两拨人马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。
还引来一帮别的堂口烂仔围观。
郑义安到底是坐龙头的,被几十把家伙指着,脸上也没露怯,只是那股火气蹭蹭往脑门上顶。
“扑领阿母!麻子丙!这铺子是胖头自愿转的,白纸黑字红手印!不认账啊?”
郑义安唾沫星子横飞,“你们和胜和现在连自家兄弟的买卖都要插一手?”
那麻子丙个头不高,一脸横肉,仗着身后几十号提刀的四九仔,脖子梗得像只鸡,“放你娘的屁!胖头是我们和字头的人,这铺子也在我们地盘,卖不卖也得问过我们坐管!”
“就算他妈的胖头抽大烟抽坏脑子要卖,也是卖给同门兄弟,轮得到你们这帮潮州佬捡便宜?赶紧把房契交出来!滚回你们木头棚子里去!”
“扑领母!明抢是吧?”
向乾也是个火爆脾气,两步跨上前,指着麻子丙的鼻子就骂,“又想开片是不是?老子现在就喊人!”
“喊啊!丢雷佬母!”
麻子丙更来劲了,手里的大砍刀把旁边的门板拍得啪啪响,“有种你现在吹哨子!看是你潮州帮的人来得快,还是老子的刀快!”
“怎么样!”
“扑里阿母!”
“你想怎么样!”
“我就这样!你能怎么样!”
巷子里吵翻了天。
两边人脸贴脸,鼻子顶鼻子,唾沫星子喷得像下雨。
脸红脖子粗,脏话满天飞,“丢雷老母”“扑领母”此起彼伏,你骂我一句祖宗,我回敬你一句全家。
气势都很足,脚步都很稳,稳在原地就是不动手。
陆寅站在台阶上,手里夹着半截卷烟,眉头皱成了个川字。
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汪亚樵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梁焕。
“焕哥,”陆寅弹了弹烟灰,眼神有点迷茫,“这边的规矩我不是很懂哈,他们这是在......干嘛?”
梁焕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,赖洋洋的撑开眼皮,“母鸡喔,我也不是本地人的嘛.....”
“这个就叫‘讲数’啦!”
一句半生不熟的广东话从头顶传来。
洪九东跟几个“老幼妇孺”倚在二楼窗户往下看。
“嘿!......他妈了个巴子的,这江湖规矩挺别致哈?”
汪亚樵也看傻了。
这位在上海滩那是抡着斧头见人就劈的主儿,哪见过这种阵仗?
他挠了挠头皮,也是一脸懵,“这要在咱们老家,这会儿脑浆子都涂一墙了吧?”
陆寅听得脑仁疼。
在上海,不管是青帮还是洪门袍哥会,甚至是日本人,既然亮了刀子,那就得奔着命去。
哪有这样摆开了架势,结果在这儿搞相声专场的?
“真他娘的费劲。”
陆寅把烟头扔在脚底碾灭,没什么耐心地走了下去。
他穿过郑义安和向乾中间,直接站到麻子丙面前。
郑义安正骂在兴头上,见陆寅出来,愣了一下。
麻子丙也骂得起劲,突然眼前多了一张年轻冷峻的脸,也顿了顿。
他上下打量了陆寅一眼,见这人穿得普普通通,身上也没什么纹身金链子,顿时露出一脸的不屑。
“你他妈谁啊?”
麻子丙用刀指了指陆寅,歪着头冲郑义安喊,“郑老大,这你马仔啊?没大没小,老大说话有他站的地方吗?”
陆寅没理会他的嘲讽,平静地看着他,“喂,你说话管用吗?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