侥幸未受伤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缩到城墙后面,死死捂着脑袋,连抬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。
抛石车与神臂弩的轰炸连绵不绝,火光与浓烟始终笼罩着郑州城头。
李柷与李妙真勒马立在阵前,显然没打算立刻派士兵登城,而是要先用火力彻底摧毁守军的抵抗意志。
城楼下,张归厚在几名心腹将领的护卫下,躲在坚固的城楼里,透过窗缝看着城外不断袭来的炸药与弩箭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,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。
他从未想过,岐军竟有如此凶猛的攻城利器。
一个时辰、两个时辰、三个时辰……岐军的轰炸没有半分停歇,郑州城头的火光就没熄灭过,沉闷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般持续炸响。
就在这时,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跌跌撞撞冲进城楼,盔甲上还沾着碎肉与烟尘。
他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哭腔嘶吼:“将军!敌人的轰炸太厉害,城头守不住了!许多弟兄和民夫都被炸死了,尸体堆得快堵住城垛了!”
张归厚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,砖石碎屑簌簌掉落,他双目赤红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城在人在,就算拼到最后一人,也得继续坚守!”
那部将急得直跺脚,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,几乎是哀求着喊道:“将军!真的守不住啊!再这么炸下去,不用敌人登城,咱们就得全死在这儿了!”
张归厚眼中满是血丝,一把揪住那部将的衣领将他拎起,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:“本将说的话你听不懂吗?继续坚守!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得给我钉在城头上!谁敢临阵退缩,本将当场斩立决!”
那部将被他的狠厉吓得浑身发抖,再也不敢多言,只能颤抖着大喊一声:“是!末将遵命!”
随后踉跄着被松开,跌跌撞撞地跑出城楼,朝着城头方向而去。
周围的几名部将被张归厚的暴怒震慑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脸上满是无奈与惶恐,谁也不敢再开口劝诫。
张归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,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部将身上。
此人是他的义子,五代时期藩镇最爱收养义子。
就像朱友文余朱温,李嗣源余李克用一样。
张归厚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张同,你立刻去将城中所有马匹收集起来,做好准备。夜半三更,就从东城门悄悄突围,突袭岐军大营!”
几个部将闻言,眼前瞬间一亮,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。
原来将军并非只有死守一条路,夜袭敌营倒是奇招,顿时恍然大悟。
部将张同立刻上前一步,双手抱拳躬身行礼,声音响亮:“末将领命!定不辱使命!”
张归厚微微点头,抬手挥了挥:“去吧,务必隐蔽行踪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张同再次领命,挺直身子转身快步退了出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张归厚走到城楼窗边,目光投向城外。
城头上炮火依旧连天,黑红色的硝烟裹着碎石四处飞溅,士兵与民夫的惨叫声、哀嚎声顺着风飘进来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他看着这惨烈的景象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眼底满是隐忍的痛色与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