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熙载听他问起,眉毛一挑,眼角滑过一抹不着痕迹的轻蔑,心中暗道:到底不是正经宋相的子嗣,读书太少,识字不多,连一个‘汀’字的出处都未曾留意,还敢对建州福州指手画脚。
可他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样子,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,才淡淡开口:“‘汀’者,小洲也。乃水中洲渚之义,虽为水地,却非深海大港之属,只是溪流旁微凸可居之处。自古文人以之指幽僻僻静、清浅之境,且有孤立之意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桌上那幅舆图中汀州的位置,道:“你看,此地虽在闽地之西,却多为山林环绕,江河流经而不成湖泊,正应了‘小水则止’的说法。至于福州泉州,皆临江滨海,潮汐通舟,我朝本就被吴越锁了出海口。若是放任我朝拿到福泉二州任何一个港口,他吴越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年力气。冯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,怎么可能不防备?”
宋摩诘听完,有些恍然,又有些不服气,挠头道:“这名字还真讲究……早知我年轻时候多背几本诗书,也不至于每次听你说话都似听天书。”
韩熙载轻笑一声,略一摇头,慢悠悠道:“你这话说得也不尽然,但读书也不是光为写文章的。文以载道,道以明势。小道士那番话里,他借命理之言,把老狐狸的红线画出来了。”
宋摩诘嘿嘿干笑了两声,问道:“那如此说来,此事不可耽搁,尽快密报回国,奏请陛下圣裁。你我二人还能分润一个开疆拓土之功。”
韩熙载看了看桌上的舆图,有些无奈的端详着建州和汀州的位置,心中苦笑:鸡肋啊鸡肋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
不过转念一想,怎么也是拓地三百里的功劳,小小的分润一下子,也算是为国尽忠,为君报效了。
想到此处,韩熙载缓缓走到书桌前,抄起毛笔,掭了掭笔开始起草密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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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冯道的相国府定下了吴越、南汉和南唐三家分闽的计划,整个相国府的西厢房算是彻底忙活开了。
相府的幕僚开始在沙盘上详细推算海船的行径路线,设置补给点,务求做到远飙千里,一击必中。
在此期间,青竹整日和这帮幕僚混在一起,也顺便带着德鸣和赵匡胤观摩学习。
经过两日的修整,终于能把江南的沙盘和吴越、闽越、南汉的比例尺调整到位,根据尺寸换算,从北七州相津港出发,全程不靠岸,行程约在四千里上下。
青竹想了想这样的打法虽然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突然性,不过行军太难了,且不说四千里航程中粮食够不够吃,水摆在船上时间久了,也就臭了。
一旁的水师幕僚是刘家港的老人,名唤刘三宝,生性好水,从小在海边泡大,因其对船痴迷,被刘福送到北七州参与了相府海船的设计制造工作,对于北七州的船舶制造业非常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