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亲自修订转运章程,按南洋商舶往来之路径,定草台收税之制,标明船舶料级、货物品类之差别税率,设外引、内转、海关三署,并命从属将吏按例试行,以资日后推广。
营中老水手们将各港口查勘情况一一上报,有沉沙淤港者,有暗流横出之险滩,有可作锚泊之湾澳。青竹以朱笔圈点,用彩墨分别标注于海图之上,亲手绘成一轴轴航线图,挂于堂侧,以便诸将随时检阅。
午后,常见他踱步至营后水操场,身着皂衣,头束道冠,站在高台临阵观演。
水师船阵依号出列,划橹破浪如线,号角吹罢,长桨齐举,呼声震天。
他亲自点将,令左右翼舰与中军操演绕舰对冲之法,俘获的战船重桨吃水,远洋舰队轻舷善速,配合之间难免不谐。
青竹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待操毕召集各将,细细析解何处滞碍,何者可改。
自入闽以来,陆战队与水师之协同便一直是难题。
青竹出道时间虽短,但在冯道刻意安排之下,水战陆战皆通,思路不拘一格。
此番经战阵实演,更觉兵无演武则散、军无协同则乱,便着手亲自调教两部配合,设拟敌演阵,配定旗号、鼓令、水陆进退时机。
他日间临堂判事,晚间仍挑灯不息,或在图案纸上勾勒船队调动,或于沙盘前独坐沉思。
钱弗钩虽久历沙场,见惯百战老将,但暗中看着青竹这一番布置处置,心中不免动容,想着这年轻道士不过出道三年,竟已显出几分统军理政之器度,俨然已展露名将之资。
自攻入福州城后,月余光景,青竹在钱弗钩、吉隆等一众将领的通力协作之下,已经把宁越门外的水师大寨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营垒整肃,舟舰归列,旗语鼓令皆有章法,昼则操练,夜则巡营,军中将卒虽多出自杂牌旧营,然经他一番整饬,竟渐见铁纪。
是日风和日丽,水波平静,芦苇微拂,江面上粼粼金光,似层层碎金撒落。
青竹登上旗舰未央号,立于舷头远眺,只见军船分布如布棋局,舟中士卒各执其事,装填手、橹手、弓弩手位置分明,水陆统筹调度已然成形。
岸上则是钱弗钩正率兵校场点操,鼓声铿锵,旌旗如林,水陆相应,颇具气势。
青竹微眯双眼,略一推算日子与水路风向,心中已有定策。
夜归营中,命人调来地图灯台,亲自画定归程,令诸将传令沿途关隘、转运口岸预做准备。
又与钱弗钩亲自算过军中耗费,一趟千里远征,外加整饬港口,靡费颇巨,算上青竹搂来的银子,堪堪持平。
青竹略有不爽,本以为还能有些结余。
钱弗钩却笑道:“若是我军此时回师,还有两笔费用足可以充账。”
青竹闻言一怔,抬眼看向钱弗钩:“哪两笔?”
钱弗钩抖了抖袖中折扇,慢条斯理地答道:“我的大帅啊,怎生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。我军主力舰船驻扎福州外这么久,那钱元贵可有一天过来探访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