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内铺着一层细软的绒布,居然用了明黄色,衬得其中之物更加莹润。
六只白瓷茶盏整整齐齐地嵌在软绒里,釉面光洁如雪,能映出人影,拿在手中,厚薄匀称,薄得能透光。
这六只茶盏,盏口微微外撇,线条自然流畅,圈足细而稳,底部胎质极薄。釉色呈温润的乳白,釉面上隐隐有细如牛毛的开片,仿佛冰裂之纹,又在灯光下闪出淡淡的青意。
青竹轻轻一敲,瓷音清脆悠长,宛若山泉击玉,他笑道:“师叔,给我上清派拉来五艘商船,您就拿着个打发我?”
闾丘葆真佯怒一瞪眼,说道:“你还当是师叔我贿赂你呢?这是按照相国的方子,我们费了大力气,找来的匠人,好不容易烧出来的成品。”
青竹闻言不由又运目力仔细端详了一阵,赞叹道:“妙,果然是妙。别说,我在东京汴梁城里也算是见识过好玩意儿的。还真没看到过如此精致的瓷器。这就是相国给天师道安排的产业?”
闾丘真人也是挠挠头,说道:“我有时候都在想,跟相国接触越多,越觉得他老人家智多近乎妖。他也没怎么在江南西道行走过,怎么就知道湘湖这边产的白土能烧瓷器?怎么就能按照他的方子,烧出来如此精致的瓷器。”
两人纷纷感慨,不过这些事情,叔侄二人讨论再多也没个头绪。
闾丘真人大概通报了一下目前湘湖窑的产量,这六只成套的茶盏,是工匠们能够做出来的极品,谁也舍不得用,干脆装了一个礼盒,让青竹顺带回汴梁孝敬冯道。
另外能够大批量制作的瓷器,已经装了两大箱,就连这个细节冯相国在手书里都写的明明白白,运输过程中,在瓷器之间装填黄豆,并且浇上水,使其发芽,用豆芽缓冲搬运,航行过程中的震动。
青竹看着闾丘真人一时之间也甚是无语。
三更天左右,把事情都交代完了,闾丘真人才拂了拂宽大的衣袖,回城去了。
在杭州休整的三日里,青竹也没闲着。白日里随钱弗钩跑码头、进商行,先是挑了些江南的细绫软缎、杭罗苏绢,又添了几批龙泉宝剑、越窑青瓷和上好湖笔徽墨。夜里则同随行的账房仔细清点货账,把一路上的收支来龙去脉算得明明白白。
等将钱王府送来的犒赏一并入账,再把从福州、宁越门收来的商税、俘获的闽越船只折价一算,青竹忍不住笑了出来——这一趟跨海远征,军费不但全数打平,还在江南买的这些物产运回北地售出后,竟能净落下三四千贯盈余。
这笔钱在北地足够再修一处大船厂,或者在运河沿岸设三四个水寨。
三日后,青竹的远洋舰队在钱塘江口列阵启航。晨雾尚未散尽,江水与海潮在入海口交汇翻涌,白浪拍击船舷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数十艘战舰与补给船首尾相连,桅杆高耸,帆影如云。趁着南风正劲,船队鼓满风帆,犹如离弦之箭,劈波斩浪直入东海。
青竹立在旗舰艉楼之上,披着大氅,目光越过起伏的桅影望向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