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起，吹动了萧羽额前散落的发丝。他指尖还贴在石门上，血迹未干，呼吸平稳了些。刚才那一瞬的共鸣让他以为幻境已破，可身体却没有动弹的力气。
他的意识还在那片灰白空间里。
眼前景象一闪，圣帝殿的金顶在烈火中崩塌。柱子一根根断裂，天空被黑云吞噬。他站在高台之上，身穿帝袍，手中握着象征权柄的长剑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那是他亲手提拔的兄弟，曾并肩作战，共斩强敌。那人走到他面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一剑刺进他的胸口。
剑尖透背而出。
萧羽喉咙一紧，想咳却发不出声。他低头看着那把剑，又抬头看向对方的脸。那人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你太信任人了。”他说。
下一刻，爱妃从殿外走入，手里端着一杯酒。她笑着跪下，将酒奉上。“陛下，请饮此杯，奴婢陪你一起走。”
他没接。
但她还是自己喝了下去，嘴角溢出血丝，笑意不减。“这一世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画面骤然扭曲，九幽炼魂阵浮现，铁链缠身，火焰灼骨。那种痛不是一次两次，而是日复一日，永无止境地重复。他的灵魂被抽离，又被强行塞回，每一次都像是重新死一遍。
这些记忆本该封存，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拽出。
他坐在原地，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不是幻象攻击，而是他自己心底最深的烙印，是重生后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他知道这不对——他们已经睁开了眼，风吹在脸上，石门就在前方，可他的心神却被拖回了那个夜晚。
他咬牙，试图稳住呼吸。万道神瞳在他眼中缓缓转动，银光微弱但未熄灭。他用这双眼睛向内看去，发现自己的识海正被某种规则牵引，那些前世的画面并非随机出现，而是一段一段按顺序播放，就像有人在翻阅一本早已写好的书。
是谁在翻？
他强行压下情绪，不再抵抗记忆本身，而是观察它的运行方式。很快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每次画面切换前，识海深处都会闪过一道极淡的纹路，像符文，又像阵法节点。这纹路他没见过，但它与刚才幻境中的规则之线极为相似。
这不是单纯的试炼。
这是筛选，针对特定命运轨迹的筛选。
他猛然想到林羽风。
立刻转头去看。
林羽风就站在三步之外，身形笔直，可右手一直护着右肩。他的脸绷得很紧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嘴唇轻轻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声音极低。
萧羽凝神听去，才听清那句话：“别过来……我不需要你救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右肩忽然一阵抽搐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衣服没有破，可他的表情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。接着，伤口处的血慢慢渗出来，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暗红。再过几息，血迹消失，肩膀恢复如初，然后再次撕裂，鲜血重流。
循环开始了。
一次又一次，不停重复。
萧羽皱眉，立刻催动万道神瞳锁定他的经脉流转。灵力在他的体内运行正常，神魂波动却异常紊乱，每一次创伤重现时，神魂都会剧烈震颤，仿佛真的承受了那一击。
这不是普通的记忆回放。
他在经历真实的痛感。
更让萧羽心头一沉的是，这段记忆的结构，竟和他自己前世陨落的过程有几分相似——都是被亲近之人背叛，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创，都是那种“本可避免却注定发生”的宿命式打击。
巧合？不可能。
这个幻境能读取人心，但它不只是读取恐惧，它在寻找某种模式。它在测试，什么样的人会在绝境中放弃信念。
他盯着林羽风，想出手。
只要一点灵力注入，就能打断这个循环。他之前做过类似的事，用意志连接彼此，唤醒被困者。但现在，他犹豫了。
因为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，体内的万道神瞳突然一滞，银光剧烈闪烁，像是受到了什么压制。他心头警觉，立刻收手，不再调动灵力。
空气中出现了变化。
原本静止的空间泛起波纹，不是视觉上的，而是神识能感知到的震荡。那股力量来自更高层次，不是针对肉体，也不是针对灵力，而是直接作用于“意图”本身。
他明白了。
任何试图干预他人幻境的行为，都会触发反制。
这不是鼓励互助，而是逼人独自面对。它要看看，谁能在孤独中守住本心。
可那股力量也有破绽。
萧羽闭上眼，仔细感受刚才那波压制的余韵。它强大，但不够连贯，像是断断续续传来的信号。而且，它似乎并不属于这片空间本身，更像是寄生在其中的外来存在。
遗迹不会这样。
真正的试炼阵不会阻止救援，只会考验救援的方式。而这个，是在刻意隔绝联系，让人孤立无援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林羽风身上。
那人还在承受着一次次的贯穿伤，脸色越来越白，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的眼神开始涣散，嘴里的低语也变了：“我不该来……我不该信你……”
话里的“你”，指的是谁？
萧羽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再这样下去，林羽风的神魂会崩溃。即使身体没事，意识也会被困在那段记忆里，永远走不出来。
他不能动手。
但他可以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