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气边缘那道游丝贴着地面滑行,如同毒蛇潜伏于草丛,悄然逼近阵眼角落的裂缝。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,四周死寂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。萧羽瞳孔一缩,识海如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,剧痛令他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鬓边滑落。但他咬紧牙关,死死盯住那一线暗影的轨迹,目光如钩,不肯放过丝毫异动。
就在它即将没入石缝的刹那——
他看出了破绽。
每一次回缩,黑气本体都会在左侧七寸处滞顿一瞬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拖拽,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,在牵引着它的行动节奏。那一瞬虽短如电光石火,却暴露了本质:这并非纯粹的邪灵游荡,而是有意识、有核心的存在!
“它有核心!”萧羽低喝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,“不在移动的影子里,是那一点凝而不散的黑!真正的本源藏在那里,其余不过是障眼法!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长剑微震,剑尖轻点地面,一道极淡的金纹自剑锋蔓延而出,勾勒出一道残缺符线。那是万道神瞳所见的法则轨迹,是他以神魂为引、强行临摹下的封印余痕。虽不完整,却足以标记目标。
苏瑶靠在断柱上,肩头压着半截崩塌的檐石,指尖还残留着吟唱安魂调时的余颤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几近透明,显然刚才那一曲已耗去大半心力。此刻听闻萧羽断言,她猛地抬头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却只见一片混沌黑雾,根本无法分辨所谓的“核心”所在。
但她信他。
这份信任,不是源于盲从,而是无数次生死并肩中淬炼出的默契。他们曾一起穿过幽冥谷的鬼哭林,曾在焚心塔下共抗三劫雷火,也曾在一个雪夜守着将熄的篝火,低声谈起各自不愿回首的过往。他知道她怕黑,她知道他夜里总会惊醒。
她咬破舌尖,腥甜在口中漫开,精神为之一振。强提起最后一丝灵力,双手交叠于胸前,掌心相对,缓缓拉开——仿佛捧起一轮沉眠的月。
一段短促清越的音律自她唇间溢出,不再是安抚神魂的柔调,而是一段节奏分明、字字如钉的《缚灵谣》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枚打入虚空的符钉,带着古老韵律的力量。音波化作淡蓝细线,自她指尖延伸而出,贴地蔓延,精准缠向黑气回缩的路径。
虽微弱如萤火,却在触及黑气边缘时令其猛然一僵,如同活物遭针扎,骤然蜷缩。
就是现在!
林羽风双眼骤睁,眼中星芒暴涨,宛若夜穹撕裂,银河倾泻。他右臂早已重伤,伤口深可见骨,此刻因强行催动星辰之力,血水再度渗出,浸透残破的衣袖,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之上,竟在落地瞬间蒸腾起缕缕白烟。
他顾不得痛,怒吼一声,将体内残存的星辰之力尽数压榨而出。拳未动,星芒已裂空而下,轰然砸向萧羽所指的位置——那团滞涩的黑暗核心。
拳风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爆鸣,宛如陨星坠地。
轰!
大地炸裂,整片区域猛然塌陷,地面崩出蛛网状裂痕,碎石翻飞如雨。那团凝聚的核心剧烈震荡,扭曲变形,边缘开始溃散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稀释,黑气翻滚着退避,似是遭受重创。
“成了?”林羽风喘着粗气,拳头仍悬在半空,手臂颤抖不止,经脉寸断般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可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,像是少年打赢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。
苏瑶指尖的蓝线尚未收回,她望着那正在消散的黑气,心头一松,几乎要瘫软下去。耳边风声渐缓,连识海中的压迫感也似乎减轻了几分。她想笑,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可萧羽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。
他的万道神瞳仍在运转,视野中的一切都被剥离表象,显露出最原始的法则流动。在他眼中,那团黑气虽散,但核心并未湮灭,反而在溃散的瞬间向内急剧收缩,化作一点深不见底的幽光,如同深渊之瞳,沉入地底裂缝之中,速度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痕迹。
“不对!”他暴喝,声如惊雷,“退后!它没毁,是在躲!这是诈伤诱敌,准备反扑!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然震颤,仿佛整座古台都在呻吟。
轰隆——!
碎石翻飞间,一块古朴铜镜从地底缓缓升起,通体泛着青铜锈色,表面斑驳不堪,边缘刻着无法辨认的纹路,蜿蜒曲折,竟与远古封印图腾有几分相似。镜背浮雕着扭曲的人形,五官模糊,似哭似笑,姿态诡异,仿佛被困其中千年,正试图挣脱束缚。
那点幽光如潮水倒流,瞬间涌入镜中。
嗡——
一股远超之前的压迫感席卷全场,如同万吨山岳压顶而来。铜镜悬浮半空,黑气自镜面溢出,缠绕其上,逐渐凝聚成一张狰狞鬼面。双目空洞,却透出令人窒息的恶意。整个高台仿佛陷入泥沼,空气变得粘稠,连呼吸都沉重起来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冰冷铁砂。
金光传承剧烈摇晃,原本笼罩众人的护体光幕光芒几近熄灭,只余下一圈微弱的金环,在狂风中摇曳欲灭。
冲击波扩散,三人被狠狠掀飞。
萧羽以剑拄地,剑刃划过坚硬岩层,火星四溅,硬生生在地面划出三尺长痕才稳住身形。虎口崩裂,鲜血顺剑脊流淌,滴落在地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。
苏瑶撞上断柱,肩头擦出血痕,双手无力垂落,胸口一阵闷痛,喉间泛起血腥味。她挣扎着抬头,视线模糊,只能勉强看清那悬浮的铜镜轮廓。
林羽风单膝跪地,右臂伤口彻底崩裂,鲜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,汇聚成一小滩暗红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:“原来……我也能打出那样的拳。”
“它……和这镜子合在一起了?”苏瑶喘息着,声音发抖,眼神却依旧清明,“所以刚才不是败退,是融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