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羽盯着那悬浮的铜镜,眼神锐利如刀。万道神瞳穿透黑气,终于看清了本质——那不是简单的邪物依附,而是某种古老的绑定仪式。镜身上的纹路与封印法则竟有几分相似,仿佛同源而生,甚至可能是当年镇压此地邪源的原始容器之一。正因如此,黑气才能借它重生,甚至更进一步,吸纳残余封印之力转化为己用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宝物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凝重如铁,“它是封印的一部分,被埋在这里,镇压邪源。可如今封印破损,反被吞噬,成了邪物的巢穴。”
林羽风抹去嘴角血迹,缓缓站起,右拳紧握,指节发出咔咔声响。“那就再打碎一次。管它是什么,打了再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羽摇头,目光未曾离开铜镜,“刚才那一击已经触到了它的核心,但它立刻转移。现在它有了载体,防御更强。硬攻只会让它借势反扑,甚至可能引爆残留的封印之力,波及方圆百里。”
苏瑶挣扎着坐直身体,指尖微微动了动,试图再次结印,却发现灵力枯竭到连一丝波动都难以激起。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:“《缚灵谣》有三段,第一段定魂,第二段锁脉,第三段……斩根。”
她没学过第三段。
家族秘法传女不传男,传长不传幼,她年纪小,又非嫡系,只学了前两段。族中长辈说,第三段太过凶险,需以精元为引,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。可此刻,那段残缺的旋律却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,仿佛有某种力量在牵引,像是祖先的低语,又像是血脉深处的觉醒。
她闭上眼,不再强求灵力,而是任由那股记忆中的音律自然流淌。嘴唇轻启,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缓缓溢出。
这一次,声波极低,近乎无声,却让铜镜上的黑气微微一凝,连那鬼面的眼窝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。
萧羽察觉到了异样,转头看向苏瑶。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渗出冷汗,眉心隐隐浮现一道淡蓝色的纹路——那是《缚灵谣》第三段开启的征兆,以血脉唤醒祖训,代价是燃烧生命本源。
他知道她在冒险,可此刻,任何能牵制敌人的机会都不能放过。
“林羽风!”他低喝,“等她音律达到顶峰,你立刻攻击镜面左下角的裂痕!那里是纹路断开之处,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!不要留手,全力一击!”
林羽风点头,默默调整呼吸,将残存的星辰之力一点点汇聚至右拳。经脉早已撕裂,每调动一分力量都如刀割火灼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但他咬牙撑着,拳头上的皮肤隐隐泛起星辉,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皮下流转。
苏瑶的吟唱越来越急,声波如丝如缕,缠绕向铜镜。黑气剧烈扭动,试图挣脱,可那淡不可察的蓝线却像钉入骨髓的针,让它行动迟缓,鬼面发出无声嘶吼,镜面泛起层层涟漪。
时机到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萧羽暴喝。
林羽风怒吼一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,脚下地面寸寸龟裂。拳未至,星芒已撕裂空气,直轰镜面左下角的裂痕。
轰隆——!
巨响震彻高台,余波掀飞残垣断壁。铜镜剧烈震颤,镜面浮现蛛网状裂纹,黑气发出尖锐嘶鸣,仿佛承受不住这一击。鬼面扭曲,双目凹陷,似乎即将溃散。
三人精神一振,眼中燃起希望之火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铜镜内部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共鸣,像是某种古老咒语被唤醒,又似远古意志苏醒。镜面裂痕非但没有扩大,反而缓缓弥合,如同活物自我修复。黑气翻涌,竟开始反向侵蚀林羽风的拳劲,星芒迅速黯淡,仿佛被黑洞吞噬。
“不好!”萧羽瞳孔骤缩,瞬间明白——这镜子不仅能吸收攻击,还能转化能量!
下一瞬,铜镜猛然旋转,一道漆黑光束自镜心射出,直逼林羽风胸口。他避无可避,硬生生受了一击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面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胸前衣襟。
苏瑶的吟唱戛然而止,眼前一黑,差点昏死过去。她感觉体内仿佛被掏空,连心跳都变得缓慢。
萧羽抢步上前,扶住她肩膀,见她气息微弱,嘴唇发青,知道她已耗尽心神,若再强行施展,恐怕会永远沉睡。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尊愈发凝实的铜镜,鬼面已完全成型,双目幽光闪烁,仿佛在俯视蝼蚁,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冷漠与嘲弄。
他握紧长剑,指节发白,剑身轻颤,似也在回应主人的战意。
“还能战吗?”他低声问身后。
林羽风撑着地面,慢慢爬起,右臂垂落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,笑容却依旧桀骜:“只要还站着,就能打。”
萧羽点头,目光重新锁定铜镜。
他知道,这一战远未结束。
而他们,已无退路。
铜镜缓缓下沉,悬停半空,镜面幽光流转,映出三人狼狈的身影——一个持剑而立,目光如炬;一个倚柱喘息,十指微颤;一个单膝跪地,拳染猩红。
可他们的影子,在那漆黑镜面上,竟比先前更加清晰,更加挺拔。
风,再度吹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