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光柱仍未消散,金色的光束直插云霄,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,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目。矿区四周的灵气依旧翻涌不休,地面微微震颤,草木无风自动,连远处山崖上的碎石都开始簌簌滚落。
萧羽站在矿道口,左手挡在眼前,眯眼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。他的右臂还隐隐作痛,旧伤未愈,但此刻已顾不上这些。他神情冷峻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林羽风单膝跪地,战刀插进岩缝,正仰头凝视光柱;苏瑶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破碎的玉瓶,指尖被划破,血珠顺着掌心滑落,滴在泥土上瞬间蒸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,转身快步走入据点主厅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林羽风带人巡查外围三里,设三道哨卡,发现异常立即示警。苏瑶去阵法枢纽,启动预警符阵,封锁方圆五里的气机流动。”
林羽风立刻起身,拔刀出鞘,刀身轻震,发出一声清鸣。他朝萧羽点头,转身大步走出矿道,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。苏瑶也站了起来,擦掉手上的血迹,快步走向西翼的阵眼石台,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,开始布置。
萧羽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在厅中,闭目调息。他知道,这道光柱一旦升腾,就再也藏不住了。帝器复苏的气息太过强烈,足以穿透层层屏障,传遍整个中域。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,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果然,不到两个时辰,第一波人到了。
是来自北岭剑宗的使者,一袭青袍,背负长剑,步行而来。他在据点外停下,拱手行礼:“奉宗主之命,特来恭贺萧公子修复帝器,愿结盟好,共谋大道。”
萧羽亲自迎出,神色平静:“多谢贵宗美意。帝器乃家传之物,此次修复纯属侥幸,不敢言功。眼下尚不稳定,不便接待外客,请回吧。”
那人脸上笑容微滞,但并未动怒,只道:“既是如此,我等改日再来拜访。”说罢转身离去,步伐稳健,仿佛只是寻常走了一趟。
可萧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接连又有三拨人抵达。有南荒药谷的长老弟子,带着丹药作为贺礼;有东陵商会的执事,言辞恳切,提议“资源共享、互利共赢”;还有西漠佛门的一位沙弥,双手合十,说是听闻异象顿起,特来探查因果。
萧羽一一接待,态度始终如一:感谢来意,婉拒合作,送客出门。
每一次送走一人,他的眼神就沉一分。这些人嘴上说着祝贺,实则目光都在往矿道深处瞟,脚步也总是有意无意靠近核心区域。更有甚者,临走前悄悄洒下一枚传讯符,被苏瑶在阵法枢纽上一眼识破,立即上报。
“已经七个人了。”苏瑶低声说,手里捏着那张被截下的符纸,“他们都在试探底线。”
萧羽接过符纸看了一眼,随手捏碎。“不是试探,是打量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看我们有没有守住它的本事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山脊上闪过一道灰影,转瞬即逝。林羽风的声音紧跟着传来:“东南方向两里,有人潜伏,已驱离。”
萧羽点头,没有惊讶。他知道,明面上的宾客不过是幌子,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。他们不会直接动手,但一定会想办法摸清底细,寻找破绽。
他转身走进主厅,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,放在桌上。这是昨夜炼器世家传人留下的信物,可用于紧急联络。但他没有动用。现在叫外援,只会让局势更乱。他必须靠自己撑住这段时间。
“把帝器封进地下密室。”他下令,“撤掉所有外部阵法痕迹,只保留基础警戒。对外宣称‘修复失败,帝器损毁’。”
苏瑶怔了一下:“可大家都看见光柱了,这话骗不了人。”
“骗不了所有人,但能拖时间。”萧羽说,“只要他们不确定帝器是否真的可用,就不会轻易动手。疑虑,是最好的盾牌。”
她沉默片刻,点头离开。
萧羽独自留在厅中,盘膝坐下,双目微闭。他没有运功疗伤,也没有调息恢复,而是将全部感知集中在周围气流的变化上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天空中的光柱终于缓缓减弱,最终缩回帝器本体,隐没不见。大地恢复平静,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灵压波动,还在提醒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。
可也就在这一刻,新的动静出现了。
三道不同方向的烟尘扬起,分别来自东北、西南和正南。每一道烟尘下,都有数十人列队行进,旗帜鲜明,步伐整齐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萧羽睁开眼,起身走到门口。
第一支队伍是中州雷府的代表,领头者身穿紫金长袍,手持玉笏,远远便高声喊道:“雷府少主亲至,恭贺萧公子得成大器!”
紧接着,西南方向传来钟声,是一辆青铜车驾缓缓驶来,帘幕上绣着“玄机阁”三个古字。车上无人露面,只有一道传音飘入:“帝器现世,天下共瞩。望君慎守,勿令祸起。”
最后到来的是南境火云门的使团,全员赤袍,气息灼热,为首一名老者朗声道:“火云门愿以三炉真炎鼎、百斤熔心铁,换帝器观摩三日!”
三人几乎同时抵达据点外围,互不相让,各自占据一方高地,形成三角对峙之势。
萧羽立于门前,静静看着他们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再是来“祝贺”的。他们是来施压的,是来逼宫的。表面客气,实则步步紧逼,若不给个交代,恐怕今日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缓步上前,声音平稳:“诸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帝器确已修复,但也仅止于此。它是我萧家遗物,承载先辈意志,不容外泄。观摩不可,共享更不必提。”
雷府来人眉头一皱:“萧公子此言差矣。帝器非一人一家之物,乃天地重器,理应由强者共掌,方不负其威能。”
玄机阁的传音再次响起:“若执意独占,恐引众怒。届时是非难辨,反受其害。”
火云门老者冷笑:“年轻人,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横着走。这世上,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萧羽听着,脸上毫无波动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逐一扫过三人,语气不变:“你们想看?可以。”
三人一愣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他继续说,“谁敢进来,亲手触碰帝器,若能承受它一丝反噬之力而不退,我便允许他看一眼。”
空气骤然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