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据点西门的阵法缝隙,吹得旗杆上的红布轻轻摆动。萧羽站在沙盘前,指尖还停在那枚红色小石上,目光落在据点中央的位置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远处岗哨换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隐去。整个营地安静得能听见符灯充能时细微的嗡鸣。
他刚巡查完工坊,确认了最后一处聚灵阵运转正常。苏瑶还在里面,低头整理着新一批强化装备的清单,油灯照在她脸上,映出淡淡的倦意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问什么,只点了点头。他知道她在等一句“去休息吧”,但他没说。他自己也没休息。
林羽风带人完成了最后一次夜间巡逻路线调整,从西脊高地下来时右臂又渗了血。他撕了块布重新缠上,把旧布随手扔进火盆,火苗猛地窜起一截。他站在火光边缘,朝萧羽点头:“三重阵法无破绽,影哨全部就位。”
萧羽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中枢帐篷。
没人再说话。他们都知道,这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据点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——阵法运转、人员轮值、装备分发、通讯加密。假信号源设下,防御闭环完成。可越是平静,越让人不敢松懈。敌人退了,却没败。他们藏起来了,像蛇伏在草里,等着你迈出一步。
萧羽坐在案前,翻开巡防日志,逐条核对今日记录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帐篷里格外清晰。外面偶尔传来低语,是换岗的士兵交接口令。一切如常。
直到戌时三刻,西岭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鸣镝。
不是敌袭信号,也不是预设暗号。是外来者触发了侦测阵,但未攻击,也未逃离,而是在突破第一层八角桩后主动停下,立于据点门前空地。
萧羽放下笔,起身掀帘而出。
林羽风已经带人围了上去,刀出半鞘,脚步呈扇形包抄。苏瑶从工坊快步赶来,手里还拿着一枚未装好的冲击符牌。据点大门紧闭,阵法未撤,所有弓弩手已在暗处就位。
门前站着一人。
全身裹着黑袍,兜帽压得很低,面容完全遮住。双手高举,掌心向外,示意无害。身形看不出高低,声音经过秘法扭曲,听不出年纪与来历。
“我非敌。”那人开口,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也不为战而来。”
林羽风冷声喝问:“报身份,为何闯阵?”
对方不动,只道:“我要见萧羽。有事关邪恶组织的情报,关乎中域存亡。”
帐篷帘响,萧羽走出。
他站在台阶上,距对方五丈远,没有靠近,也没有下令放行。
“你说。”他说。
黑袍人缓缓放下手,仍不前进一步:“你们以为赢了一仗,实则踏入更深的局。那不是溃败,是撤离。他们撤走,是为了集结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萧羽不动。
“什么力量?”他问。
“不止一个宗门,不止一处据点。”黑袍人声音低沉,“他们在暗中整合,目标不是你这一处防线,而是中域所有独立势力。他们的计划早已启动,全面攻击将在不久后发动。”
林羽风冷笑:“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信?谁知道你是敌是友?”
“我不求你们信。”黑袍人说,“我只传话。若你们愿听,便有机会;若不信,不过多死几人罢了。”
苏瑶皱眉:“那你为什么来?图什么?”
黑袍人沉默片刻:“因为我曾是其中一员。现在不想再做了。”
萧羽盯着他,眼神未变:“你说他们要全面攻击,证据在哪?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黑袍人答得干脆,“只有我知道的事。比如,他们已经在调动一支从未现世的战团,成员皆由被洗魂的强者组成。比如,他们掌握了一处隐秘之地,那里封存着对抗他们的关键线索——一件能唤醒古老守护意志的信物。”
萧羽眉头微动。
“什么地方?”他问。
黑袍人终于说出一个名字:“荒废古驿,位于西脊断崖以北三十里,埋在地下三层,入口已被尘沙掩埋百年。唯有特定时机,地脉震动时才能开启。”
“何时是那个时机?”萧羽追问。
“三日后,辰时初刻。太阳与地脉交汇,封印最弱。错过这一次,下次开启需等十二年。”
帐篷内灯火晃了一下,是风从帘缝钻入。
萧羽仍未动。
苏瑶低声说:“萧大哥,小心圈套。万一他是引你去送死……”
林羽风也握紧兵刃:“我们可以派探子先查,不必你亲自涉险。”
萧羽没回应。他看着黑袍人,声音沉稳:“你既然知道这些,为什么不早来?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?”
“因为之前我逃不出。”黑袍人说,“他们在我体内种了追踪咒,只要离开核心区域十里,就会引爆。直到昨夜,我才找到破解之法。但我不能久留,一旦他们察觉我脱控,会立刻派人追杀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给你情报,不求回报。只希望有人能阻止他们。若你不信,我也无话可说。但若你愿意一试,三日后辰时,我在西脊断崖等你。独自前来。”
萧羽盯着他许久,终于开口:“若你骗我,我会追杀千里,哪怕你躲进九幽地府,我也把你揪出来。”
黑袍人轻笑一声,笑声干哑:“我若想骗你,就不会告诉你地点和时间。你来了,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。”
说完,他后退一步,身影缓缓融入夜色。黑袍仿佛吸尽光线,几步之后,人已不见,连脚步声也未曾留下。
岗哨无人拦截。萧羽没下令。
林羽风收刀入鞘,皱眉看向萧羽:“真要去?”
萧羽没答,转身回帐。
苏瑶跟进来,手里仍攥着那张未完成的符牌清单。“我觉得不对劲。”她说,“太巧了。我们刚加强防御,他就来了。说什么古驿、信物、时机……像是专门挑我们最紧张的时候来动摇军心。”
林羽风站在帐外,听到这话也点头:“我也觉得有问题。这种情报,要么是真得不能再真,要么就是陷阱深得看不见底。他连脸都不敢露,凭什么让我们信?”
萧羽坐回案前,取出一张旧地图摊开。墨迹斑驳,边角磨损,是他早年游历时所用。他用指尖沿着西脊山脉划线,最终停在一处标注模糊的区域——那里写着“古驿遗址”四个小字,旁边画了个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