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压顶,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呜咽。萧羽的右脚踩进碎石缝隙,剑尖指向血珠逆流的方向。他没有时间思考,也没有机会验证。那一点细微的空间波动,是他唯一的生机。
他闭眼,识海深处猛然炸开一道烙印。
不是万道神瞳,也不是前世所修功法,而是一段沉寂已久的传承——帝术。
这名字他甚至来不及回想从何而来,只觉一股古老、霸道的气息自灵魂最深处冲出,如洪流奔涌,瞬间贯穿四肢百骸。识海像是被人用刀劈开,剧痛撕裂每一寸神经。他咬紧牙关,牙龈崩裂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但他没倒。
左肩伤口还在流血,真元枯竭,身体早已到达极限。可就在这一刻,他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,以右脚为轴心,剑尖划地成符。地面焦黑,碎石飞溅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金色纹路在他脚下浮现,顺着血迹逆流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那滴苏瑶的血珠,突然停住,随即缓缓升起,悬浮在半空。
老怪双掌前推,光柱已压至三丈。
林羽风怒吼一声,刀锋上挑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他单膝跪地,刀身深深插入土中,试图借力跃起,却被迎面而来的威压狠狠拍回地面,胸口一闷,鲜血喷出。
苏瑶靠在岩壁,左手颤抖着抬到胸前,指尖凝聚出一点寒芒。她知道这点寒气挡不住什么,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萧羽的背影,嘴唇微动,却没有声音。
两丈。
光柱带来的压迫让岩石寸寸化为粉末,三人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。
老怪嘴角的笑容更深,眼神冷漠如霜。蝼蚁终究是蝼蚁,哪怕临死前挣扎,也不过是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一丈。
就在这时,萧羽睁开了眼。
他的瞳孔不再是黑色,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,不耀眼,却深邃如渊。他右手抬起,掌心朝天,五指张开,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起。”
一个字,低沉沙哑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脚下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,与空中悬浮的血珠共鸣。天地间那一丝微弱的法则缝隙,竟真的被引动了。空气震颤,空间出现短暂的凝滞,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一手掐住咽喉。
紧接着,他掌心金光暴涨。
那不是灵力,也不是真元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——帝术之力。
金光螺旋升腾,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,迎着老怪的攻击直冲而上。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气势,像是君王登基,万民俯首。
轰!
两股力量在半空猛烈碰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,反而像是一声沉闷的钟鸣,自两人之间扩散开来。金光与老怪的灰暗能量交织、撕扯、吞噬。刹那间,四周扭曲的空间出现短暂的凝固,连那些悬浮的石锥都停滞不动。
老怪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异色。
他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灵力冲击,而是一种……来自更高位阶的压制。
那种气息,不属于这个境界,也不属于这片天地应有的规则范畴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低声喃语,双手猛然加力,灰暗能量再次暴涨,试图将金光彻底碾碎。
可金光虽弱,却极为坚韧。它不断旋转,层层递进,竟硬生生将对方的能量从中撕开一道裂缝。
裂缝蔓延。
咔嚓!
一声脆响,不是来自地面,而是来自空间本身。
老怪脚下的虚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痕,迅速向四周扩散。他身形一晃,脚下岩石寸寸崩裂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炸开一圈碎石。
第三步落地时,他终于稳住身形,但脸色已不再轻蔑。他抬头看向萧羽,眼神凝重如铁。
而萧羽,站在原地未动,右手仍举在半空,掌心金光尚未散尽。他的呼吸急促,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,双腿微微发抖,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,识海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还站着。
林羽风趴在地上,抬头望着半空中的老怪,又看向萧羽。他看到的是什么?是那个曾和他并肩作战、受伤时还会皱眉的年轻人吗?不,此刻的萧羽,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从远古走来的帝王,哪怕衣衫破烂,哪怕满身伤痕,也掩不住那一身凌驾众生之上的气息。
他咬牙,撑着刀柄,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。刀插进土里,作为支撑。他站直了腰,尽管左臂仍在流血,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,但他没有再倒下。
苏瑶靠着岩壁,手指紧紧抠进石缝。她看着萧羽的背影,眼中闪过震惊、敬畏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,但她知道,那个人,又一次在绝境中站了起来。
老怪悬浮于半空,灰袍猎猎,神情冷峻。他盯着萧羽手中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光,眼神变幻不定。刚才那一击,不仅震退了他,更让他感知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。
那不是普通的传承,也不是寻常秘术。
那是……帝道之始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轻蔑,而是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,“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怎会掌握这种力量?”
萧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仍在颤抖的手。刚才那一击,是他凭着前世残存的记忆强行唤醒的帝术雏形,甚至连完整的招式都算不上,只是最基础的一击——“承天”。
可就是这一击,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。
识海震荡未平,体内经脉像是被火焚烧过一般,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。他能感觉到,刚才释放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现在的承受极限,若再强行施展一次,恐怕会当场暴毙。
但他做到了。
他挡下了老怪的致命一击。
而且,真正意义上,第一次让对方后退。
老怪没有再出手。
他站在高处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三人。眼神中少了之前的不屑,多了几分忌惮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三个误入秘境的小辈,随手便可抹杀。可现在,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。
尤其是那个叫萧羽的少年。
他鼻翼轻动,再次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。圣帝之息的确存在,但似乎并不完全来自于此人。更像是……某种封印松动后的余韵。
难道说,这个人,并非机缘的持有者,而是……承载者?
念头一起,他心中警铃大作。
若是如此,此人便不能再以常理度之。贸然强取,极可能引发反噬,甚至惊动更深层的禁制。
他沉默片刻,灰袍微微摆动,周身灵压依旧笼罩全场,却没有继续进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