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政厅档案科在三楼西翼,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橡木门,每扇门上都挂着铜制门牌。顾梦依在两名黑衣人的“陪同”下走向最里侧那间时,余光扫过门牌编号——307,与清荷图纸上标注的核心节点位置完全吻合。
周明远已经在房间里了。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桌上摊开着几份卷宗。陈序和孙师傅被反绑双手坐在墙角的椅子上,脸色疲惫但眼神清醒。看见顾梦依时,陈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“顾小姐守时。”周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牛皮纸袋上,“东西带来了?”
顾梦依将纸袋放在桌上,但没有松手。“人先放。”
“先验货。”周明远打开纸袋,取出三卷胶片的复制件,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片头标注。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卷都检查了片头片尾的完整性。“民国三十三年七月至九月,十月至十二月,三十四年一月至六月……确实是镜屋观察记录的核心部分。”
“现在放人。”顾梦依重复。
周明远却笑了。他走到房间内侧,推开一个书架——后面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,柜门是厚重的黑色金属,上面有个复杂的密码盘。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”他说,“用镜面码打开这个柜子。柜子里有我需要的东西,拿到之后,你们三人可以安全离开。”
顾梦依心中一沉。她手中根本没有完整的镜面码密钥,清荷笔记里只提到密钥可能与陈序那份情报的加密方式有关。
“我不知道完整的镜面码。”她如实说。
“那就用你知道的部分试试。”周明远走到陈序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,“或者,让陈序来。他父亲设计的加密方式,他应该最清楚。”
陈序抬起头,声音沙哑:“镜面码需要三组参数:时间基准、参照文本、镜像轴。我父亲只教过我时间基准的算法,参照文本和镜像轴,他说会在需要的时候告诉我。”
“现在就是需要的时候。”周明远拔出腰间的配枪,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,只是拿在手里把玩,“柜子里是镜面人网络的维护日志和联络名单。没有它,这个网络三天内就会开始出现信息错乱,一周内彻底瘫痪。但有了它,我就能维持这个网络的运转,继续……观察海城。”
顾梦依看向保险柜。密码盘上有三圈数字,每圈零到九,还有一个字母圈,从A到Z。这确实需要三组参数。
她想起清荷笔记最后一页的话:镜面码,镜面码……陈远山说,那是他留给儿子的最后一道题。
“时间基准是什么?”她问陈序。
陈序沉默片刻,报出一串数字:“1948年11月15日23时37分。这是我发出那份毒饵情报的精确时间。”
顾梦依走到保险柜前,将最内圈的数字转到对应位置——1、9、4、8、1、1、1、5、2、3、3、7。转完最后一个数字时,密码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第一道锁解开了。
周明远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参照文本呢?”顾梦依继续问。
陈序摇头:“我父亲没说。他只说过,参照文本必须是双方都知道、但外人很难猜到的一段文字。”
房间陷入沉默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深色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。顾梦依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陈远山留下的线索,会是什么?镜屋记录?古铜镜上的刻字?还是……
她突然想起那面古铜镜背面的三行字。陈远山、陆怀瑾、清荷,三个人的笔迹。如果镜面码需要“镜像”,那么参照文本会不会就是这三句话的某种组合?
但三句话太短了。而且陆怀瑾和清荷的笔迹,周明远可能不知道具体内容。
就在这时,孙师傅咳嗽了一声。他被绑着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——三短、一长、两短。摩尔斯码,简单但清晰的信号:私章。
顾梦依猛地醒悟。陈序父亲的私章图案,镜子映帆船。那不仅是图案,陈远山当年定制这枚私章时,曾请匠人在印章侧面刻了一行小字,作为防伪标记。陈序小时候玩印章时,她听他提起过。
“印章侧面的字是什么?”她看向陈序。
陈序显然也想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背诵道:“帆行镜海,影渡心河。八字铭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