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邮差工作真是细致。”赵德海掐灭烟头,站起身,“小刘,检查到第几排了?”
“第六排,马上第七排。”小刘回答。
赵德海走到第七排架子前,抬头看了看。“这排档案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
“主要是1947年至1948年的电文副本。”陈序跟过来,“那两年往来电文量大,占了整整一排。”
赵德海点点头,手指划过架子上档案盒的脊背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感受纸张的温度。陈序站在他侧后方,能看见他后颈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小刘开始检查第七排的第一个架子。他取下两个档案盒,核对编号,检查密封,然后放回。动作机械而熟练。
陈序的目光落在查阅桌上那个深蓝色盒子上。油纸包就在里面,距离他不到三米,却像隔着天堑。
七点四十五分。小刘检查到第七排的第三个架子。距离目标架子还有四个。
赵德海突然转身,走向查阅桌。陈序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这个盒子……”赵德海的手按在盒盖上,“陈邮差检查完了吗?”
“刚核对完编号。”陈序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正准备放回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赵德海抱起盒子,走到架子前,踩上木梯。他将盒子放回第三层左起第十二个位置,动作精准无误。
陈序的心沉了下去。现在盒子回到了原位,而小刘再有几分钟就会检查到那里。一旦小刘打开盒子,发现底层的油纸包……
就在此时,档案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,接着是值班老员工的惊呼:“哎哟,我这腿……”
赵德海皱眉,对小刘说:“去看看。”
小刘快步跑向入口。赵德海也跟了过去。陈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迅速踩上木梯,取下那个深蓝色盒子。他飞快地打开盒盖,取出油纸包塞进怀里,然后从旁边架子上随手抓了一叠待销毁的废文件塞进盒子底层,重新盖好,放回原位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。
他刚走下木梯,赵德海和小刘就回来了。值班老员工跟在后面,揉着膝盖:“不小心绊了一下,没事没事。”
赵德海看了陈序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。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示意小刘继续检查。
七点五十分。小刘终于检查到目标架子。他取下那个深蓝色盒子,打开,翻看上层文件,又摸了摸厚度,然后放回。
“编号正确,密封完好。”小刘报告。
赵德海点点头:“好。其他区明天再查。陈邮差,辛苦了。”
“赵科长慢走。”
赵德海带着两个手下离开档案库。脚步声渐远,最后消失在门外。陈序靠在档案架上,怀里的油纸包隔着衣服传来坚硬的触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油纸包的一角从衣襟里露出来,上面似乎有用钢笔写的字。
他走进档案库角落的应急照明灯下,借着光线细看。油纸包正面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若见此包,当知镜面已裂。名单附后,慎用之。林慕之,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。”
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。正是他发出毒饵情报两个月后,也正是他来此归档副本的那天。
原来舅舅林慕之在那一天,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。
陈序将油纸包小心收好,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出档案库。值班室的老员工还在揉膝盖,看见他出来,抱歉地笑笑:“刚才真是不小心,耽误赵科长检查了。”
“没事,王师傅注意安全。”陈序在巡查记录上签了字,走出邮政总局大楼。
街道上华灯初上。他看了眼怀表,七点五十五分。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。
怀里的油纸包沉甸甸的,像一块寒冰,也像一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