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但观棋当年在镜屋时,就以心思缜密着称。他如果要躲沈砚,不会选一个完全被动的地点。”林慕之翻着植物笔记,“这些记录……看似是植物观察,但里面有些数字和符号,可能另有含义。”
陈序接过笔记细看。确实,在记录兰花生长数据的段落里,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协调的数字,比如“株高23.7公分,叶片数15,光照时长7.3”——23、15、7这些数字被圈了出来。下一页记录另一种植物时,又出现类似的数字标注。
“像是某种编码。”顾梦依说。
“可能是镜面码的变体。”林慕之指着其中一页,“观棋当年参与算法设计时,就喜欢用这种隐蔽方式记录关键参数。他说过,最安全的加密是把秘密藏在最公开的地方。”
陈序忽然想起父亲的习惯。父亲也喜欢在日常生活记录里隐藏信息,比如在家庭账本里用特定符号标记重要日期。这种家学渊源,沈观棋可能也继承了。
他们开始破译笔记。花了两个时辰,从十几本笔记中找出所有被圈出的数字,按照出现顺序排列:23、15、7、11、19、3、29……
“像是坐标。”顾梦依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网格,“如果按经纬度来解,23度15分,7秒;11度19分,3秒……这个位置在南洋海域,但不在望镜岛附近。”
“会不会是沈观棋的藏身地?”林慕之猜测,“他可能在那里留了东西。”
天色渐暗时,后院传来响动。钟衡回来了,脸色凝重。周维跟在他身后,胳膊上缠着绷带。
“龟背屿确实是陷阱。”钟衡灌了口水,“我们刚靠近到五海里,就有巡逻艇过来驱赶。岛上灯火通明,至少多了三倍守卫。我们假装是误入的渔船,赶紧撤了。周维在了望时被流弹擦伤,不严重。”
“看到‘渔夫’了吗?”陈序问。
钟衡摇头:“但岛上高处新建了个天线塔,很高,比船桅还高两倍。塔顶有灯光闪烁,像是在测试信号。”
天线塔——镜海计划的核心设备。沈砚已经准备就绪。
陈序将植物笔记的发现告诉钟衡。钟衡看了看那些数字,沉吟道:“这个坐标……我好像知道。是片无名礁群,在望镜岛东南方约十五海里,地图上一般不标。那里水浅礁多,大船进不去,小船也难行。”
“东南礁群?”陈序想起沈观棋信里写的见面地点,“沈观棋约我们在望镜岛东南礁群见面,是不是就是指这里?”
“很可能。”钟衡摊开海图,用铅笔点出一个位置,“这里,礁群中心有块大礁石,退潮时会露出水面。平时没人去,因为暗礁太多,容易触礁。”
顾梦依问:“明天子时,潮位如何?”
钟衡查了潮汐表:“子时是低潮,礁石应该会露出。”
一切似乎都对得上。沈观棋选了一个偏僻难至的地方,退潮时才能接近,这符合他谨慎的性格。但问题是,沈砚同时宣布了禁航,明天那片海域会被封锁。他们怎么过去?
“渔船不行,目标太大。”钟衡说,“得用更小的船,或者……从陆路接近。”
“陆路?”周维不解,“那是海上的礁群。”
“礁群离最近的海岸约三里,如果能从岸边泗渡过去,或许可以避开巡逻艇。”钟衡指着海图,“这里,望镜岛东侧有片红树林,可以藏小船。我们从平乐镇出发,先到红树林,然后换小船摸过去。”
计划听起来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三里海面,泗渡需要体力,还要避开巡逻。而且他们不知道礁群上是否有沈砚的人埋伏。
“沈观棋如果真在那里留了东西,可能不只是算法。”林慕之忽然说,“他当年离开镜屋时,带走了一部分原始数据。那些数据如果公开,可以证明沈砚的实验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学术伦理。”
陈序看向窗外。夜幕降临,星星开始出现。明天子时,一切都将见分晓。
钟衡开始准备船只和装备。周维包扎好伤口,也来帮忙。顾梦依检查武器,只剩一把手枪和八发子弹,还有两把砍刀。
陈序独自走到院里,掏出那枚完整的铜钱。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背面的“镜”字刻痕清晰。
二十年前,四个年轻人在镜屋立下约定,想用一面镜子照见人心。二十年后,镜子碎了,碎片散落四方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光影。
父亲已逝,陆怀瑾自戕,林慕之隐居十年,沈观棋下落不明。而沈砚,那个当年站在镜前微笑的人,如今要用镜子的碎片,去塑造千万人的认知。
陈序握紧铜钱。明天,他要去见那个神秘的“观棋者”,拿回算法最后的部分,阻止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半年前他发出的那份毒饵情报。那份情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扩散千里,最终在这里,在南洋的星空下,迎来它最终的宿命。
厢房里传来钟衡的声音:“船准备好了,凌晨三点出发。”
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