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胶卷藏进衬衫纽扣的夹层。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龟背屿囚室墙壁上的刻痕,胡老板复杂的眼神,还有沈砚书房里那句未回答的话。
镜子里照出的,究竟是什么?
十八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。陈序随着人流走下舷梯,十一月的伦敦阴冷潮湿,灰色的天空低垂。他裹紧大衣,叫了辆出租车,直奔预定的旅馆。
旅馆在布鲁姆斯伯里区,离伦敦大学不远。陈序入住后,先检查了房间,确认安全后才拿出方汉洲给的信封。里面除了一封给“教授”的信,还有一张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内部示意图,标注了特藏部的位置、值班室、以及档案柜的排列方式。
示意图背面有一行小字:“赵管理员已失踪三日,谨慎行事。”
陈序心头一沉。胡老板说赵管理员是自己人,但如果他已经失踪,那图书馆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?
第二天上午九点,陈序来到伦敦大学图书馆。这是一栋宏伟的维多利亚式建筑,石砌外墙爬满藤蔓。他出示了沈砚准备的介绍信和父亲的私章,门卫检查后放行。
特藏部在图书馆东翼三楼,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侧是高大的橡木书架,空气中有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气味。陈序按照示意图的标注,找到特藏部的门牌。
门虚掩着。他敲了敲门,没有回应。推门进去,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,三面墙都是档案柜,中间有张长桌。一个穿着毛衣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,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请问,赵管理员在吗?”陈序问。
男人转过身,五十岁左右,秃顶,戴圆框眼镜:“赵?他请假了。我是临时来顶班的,姓王。有什么事吗?”
陈序出示介绍信和私章:“我想调阅一份编号甲七九三附三的手稿。”
王管理员接过私章看了看,又看了眼介绍信,眼神在陈序脸上停留了片刻:“甲七九三附三……那是陈远山先生的档案。请稍等,我需要查一下记录。”
他走到档案柜前,拉开一个抽屉,翻找起来。陈序站在桌边,目光扫过房间。档案柜上的标签有些褪色,但排列整齐。窗台上放着一盆蔫了的绿植,窗帘半掩。
“找到了。”王管理员抽出一个档案袋,“不过按照规定,特藏部的手稿不能外借,只能在这里阅览。而且需要登记。”
陈序接过登记簿,填写姓名、日期、调阅编号。在签名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门外扫过。他抬起头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“请在这里看。”王管理员将档案袋放在长桌上,“如果需要纸笔做笔记,桌上有。我出去一下,很快就回来。”
王管理员离开了房间。陈序打开档案袋,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,纸张泛黄,字迹是父亲的,工整而清晰。他快速翻阅,前面几页是镜面码的数学推导,中间部分是实验记录,最后几页……
陈序的手指停住了。最后几页不是算法,而是一份名单,列出了民国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间,接受过镜屋“认知引导”实验的人员信息,共十七人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实验效果和后续跟踪情况。
名单的最后,有一行父亲的批注:“此记录须永久封存。沈砚擅自扩大实验范围,已违背学术伦理。若此记录公开,镜屋项目将彻底终止。”
原来父亲留下的不是算法核心,而是沈砚违规操作的证据。沈砚如此急切地想拿到原稿,是为了销毁这份记录。
陈序将名单部分小心撕下,折好藏进袖口。然后将剩下的手稿重新装袋。他需要复制一份,但时间不够。王管理员随时可能回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陈序迅速将档案袋放回桌上,走到窗边,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。走廊里,王管理员正和两个穿风衣的男人低声交谈。那两人背对着这边,但其中一个人的侧影,陈序在龟背屿见过——是沈砚的手下。
王管理员指了指特藏部的门,两人点头,朝这边走来。
陈序环顾房间,唯一的出口是门。档案柜之间空隙狭窄,藏不住人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——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,外面是三层楼的高度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门把手转动。
陈序推开窗户,冷风灌入。他看了眼楼下,瞬间,纵身跳了下去。
树枝刮过脸颊,他落在灌木丛中,就地一滚,卸去下坠的力道。楼上传来喊声,有人探头往下看。陈序爬起来,冲进图书馆后巷,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街道中。
档案袋留在了桌上,但最重要的名单在他袖子里。而此刻,他的口袋里除了名单,还有方汉洲给的胶卷,以及胡老板的那把铜钥匙。
伦敦的街道错综复杂,陈序钻进一条小巷,靠在墙上喘息。他需要找个地方查看胶卷的内容,需要联系“教授”,还需要躲避沈砚的追捕。
而这一切,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——老徐和小王的飞机,即将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