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六年腊月初四,薄雾散去,阳光透过立政殿的窗棂,洒在铺着旧地毯的地面上。
殿内没有半点铺张,仅在前殿四角点了四盏素色宫灯,案上摆着几碟蒸糕、一碟杏仁、一壶温热的桂花酿。
皆是家常吃食,连桌布都是洗得发白的素色锦缎,正合长孙皇后一贯节俭的性子。
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,身上盖着薄棉毯,脸色虽略带苍白,却难掩温和笑意。
李丽质坐在榻边,正帮她轻轻揉着肩膀。
小兕子穿着一身浅红袄裙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攥着个长孙皇后亲手缝的布老虎,在地毯上蹦蹦跳跳,时不时凑到长孙皇后身边撒娇:“阿娘,阿爷什么时候回来呀?小郎君会不会来呀?”
城阳小公主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个小小的竹编花篮,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梅花,是她特意为妹妹准备的礼物,小声道:“兕子,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嘻嘻,多谢二姐!”小公主连忙接过,这是城阳小公主的诞辰礼物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:“陛下驾到!”
小兕子眼睛一亮,立刻蹦到门口迎接。
李世民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,卸下了朝堂的威严,神色温和,刚踏进殿门就被小兕子抱住了腿:
“阿爷!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朕的兕子又长一岁了。”
李世民弯腰抱起她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目光扫过殿内简约的陈设,对长孙皇后笑道:
“这般布置正好,如今百姓日子还不宽裕,咱们皇家更该以身作则,不必铺张。”
长孙皇后笑着点头:“陛下所言极是,孩子们能凑在一起热闹热闹,比什么都强。”
其他公主皇子这些也陆陆续续到了立政殿。
李泰、李治和豫章公主陆续走进来,皆是一身常服,手里捧着简单的礼物。
李泰送了一本亲手抄录的《弟子规》,李治递上一个木雕小葫芦。
豫章公主则送上一串自己穿的红豆手链,件件都是亲手所制,没有一件贵重之物。
“兕子,这是给你的,诞辰安康。”豫章公主把手链给小公主。
“嗯呐嗯呐!”
阳光渐渐爬高,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就斑驳光影,立政殿内的笑语声也愈发绵长。
素色宫灯的光晕柔和,映着满殿攒动的身影,皇子公主们皆是一身素雅常服,手里捧着的礼物算不上贵重,却件件透着亲手打理的温度。
或是一方绣着简单纹样的帕子,或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子,或是一纸画着稚拙图案的麻纸。
连包装都是朴素的棉线捆扎,正合殿内简约的陈设。
公主皇子们围着小兕子,你推我让地递上礼物,声音脆生生的,混着轻快的脚步声,在殿内漾开层层暖意。
“兕子生辰喜乐!”
“这个给你,我攒了好久的!”
“你肯定会喜欢这个!”
话语里满是纯粹的欢喜,没有半分客套。
小兕子被围在中间,像朵被春风簇拥的小花,接过每一份礼物都笑得眉眼弯弯,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,时不时踮着脚回赠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或是凑到耳边说句悄悄话,惹得阿兄阿姐们阵阵轻笑。
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,目光追随着孩子们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。
偶尔咳嗽两声,身旁的李丽质便轻轻替她顺顺气,她却摆摆手,示意自己无碍,眼里满是欣慰。
没有金银珠宝的堆砌,没有繁琐礼仪的束缚,手足间的亲昵、孩子们的真挚,就是最动人的景致。
李世民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温热的桂花酿,没有插话,只静静看着这热闹景象。
殿内的甜香与桂花酿的清醇交织,混着孩子们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,格外沁人心脾。
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添着茶水糕点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扰了这份热闹。
素色的桌布上,糕点被孩子们随手分食,偶尔有碎屑落在地毯上,也没人刻意收拾,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笑声、说话声、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没有半点喧哗,却满是鲜活的暖意。
小兕子抱着满怀的礼物,跑到长孙皇后身边,献宝似的一一展示,语速飞快:
“阿娘你看,这些都是给我的!”
“嗯嗯,兕子喜不喜欢呀?”长孙皇后揉揉小公主的脑袋。
小公主忙不迭点头,“我喜欢呀!”
......
宿国公府
之前崔氏习惯了一早去看程处默日记,今天一早没有去。
临近中午的这才到了东院。
崔氏踏入东院暖阁时,一股清甜的糖香先扑面而来,混着暖阁里炭火的暖意,格外沁人。
她抬眼望去,便见屋角立着一根粗壮的稻草靶子,上面插满了一串串冰糖葫芦,瞬间便愣在了原地。
与往日单一的山楂不同,今日的糖串竟做得格外别致。
红得鲜亮的山楂、黄得剔透的橘子瓣、粉得娇嫩的苹果块,还有其他水果点缀其间。
有时是三色相间串成一串,有时是两种水果交替排列,像一串串挂在枝头的彩色小灯笼,好看得紧。
“这孩子,竟还琢磨出这般花样。”
崔氏回过神来,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,迈步走上前细细打量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一串山楂与橘子相间的糖串,糖壳脆生生的,带着微凉的触感,显然是刚做好不久。
崔氏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个,没有着急去问青竹。
走到书案前,拿出日记翻开起来。
这才知道程处默见到了长孙皇后,也明白了这些冰糖葫芦是给小兕子的。
诞辰的时候,程处默也得去。
崔氏看完把日记本放起来,盯着冰糖葫芦看了看,这才离开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