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书房的日头已爬到窗棂正中,王志宇合上册页,目光扫过案前的李承乾与程处默,语气沉稳:
“今日《春秋》课业便到此处,殿下与程伴读既需赴立政殿为晋阳公主贺寿,便早些动身吧。”
李承乾起身躬身行礼,神色恭敬:“多谢先生今日授课,明日与大郎再来补上余下内容。”
天天都要补,幸亏补的是李承乾一个人。
程处默也连忙跟着行礼,心里早惦记着暖阁里的冰糖葫芦,却不敢露得太急切,只规规矩矩地附和:“劳烦先生费心,学生记下了。”
等王志宇躬身退离书房,李承乾立刻卸下了朝堂上的端庄,快步凑到程处默身边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:
“大郎,咱们这就去立政殿给兕子过诞辰,你到底给她备了什么礼物?还藏着掖着的。”
程处默挑眉一笑,故意卖起关子:“暂时保密!不过礼物还在我府上,我得先回去取一趟,耽误不了时辰。”
“那我去宫门口等你,咱们一道进去。”
李承乾近来越发喜欢和程处默同行,觉得这般无拘无束的相处,比独自入宫有趣,说着便拿起案上的锦盒揣进怀里。
“好嘞!”
程处默应声,心里早惦记着暖阁里的冰糖葫芦,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笔墨。
二人一前一后踏出东宫书房,脚步都带着几分赴宴的轻快,连廊下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。
程处默赶回宿国公府,刚进府门便直奔东院暖阁。
“青竹,妹子有没有来东院?知不知道冰糖葫芦?”程处默好奇一问。
青竹有点心虚,“大郎,小娘子没有来,没有其他人来,之前听说,公主殿下派人来接小娘子去皇宫了...”
李丽质和程铁环的关系,这样也是合理的。
程处默点点头,扛起草靶子,出了暖阁,“阿娘问就说我要去皇宫,小殿下诞辰...”
“好,我记住了!”
其实崔氏早就知道了,不会问。
程处默急匆匆地再次出门,让程十一和程十二驾车送去。
到了皇宫门口,远远便看见李承乾身着藏青色常服,站在宫道旁等候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脚尖时不时轻点地面,显然也盼着早些进去。
“大郎,你可算来了!”
李承乾快步迎上前,话音刚落,目光就被程处默肩上的东西牢牢吸住,瞬间愣住了。
那根粗壮的稻草靶子上,密密麻麻插满了冰糖葫芦,压根没半点包裹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扛着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红的山楂饱满鲜亮,黄的橘子瓣剔透诱人,粉的苹果块娇嫩欲滴。
有的三色相间,有的两色交替,裹着厚厚的晶亮糖壳,风一吹,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比上次程处默做的单一山楂串好看十倍、热闹十倍!
“你这……竟是冰糖葫芦?”
李承乾下意识地凑近两步,眼神里满是惊讶,伸手想去碰又怕碰掉了糖壳,“怎么做了这么多?还弄了这么多花样!”
他之前猜到程处默可能要送冰糖葫芦,冰糖葫芦刚刚鼓捣出来,李丽质和两个小公主很喜欢。
却没想到是这般阵仗,满枝的彩色糖串,比殿内那些素净的礼物扎眼多了。
程处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拍了拍稻草靶子:
“那可不!兕子和几位公主都爱吃,多做些才够分,你看这颜色,多讨喜,小孩子见了指定喜欢!”
李承乾看着这满枝鲜活诱人的冰糖葫芦,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锦盒,心里那点对夜明珠的自信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这颗夜明珠虽圆润光华,夜里能发光,可兕子是出了名的小馋猫,上次吃到冰糖葫芦时,兴奋不已,一门心思只顾着吃,哪会在意什么珠子?
“罢了罢了,我这礼物怕是要被你比下去了。”
李承乾无奈地笑了笑,打开锦盒,露出里面光华流转的夜明珠:
“本想着这珠子好看,兕子能拿在手里玩,现在看来,她见了你的冰糖葫芦,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我的珠子一眼。”
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面,语气里满是“认输”的意味:“你这冰糖葫芦,又好看又好吃,比我这只能看不能吃的珠子讨喜多了。”
“兕子要是知道这都是给她的,指不定要跳起来抱你呢!”
程处默看了眼夜明珠,连忙摆手:“殿下这话可不对!夜明珠多稀罕啊,是贵重物件,我这就是些吃食,哪能比?兕子肯定两样都喜欢,一个能玩,一个能吃,多好!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——果然,吃货小公主的心思,还是得用吃食来拿捏。
李承乾盯着那晶亮的糖壳,喉结悄悄动了动,脸上泛起几分孩子气的不好意思。
他偷偷瞥了眼程处默,又飞快移开目光,指尖却忍不住搓了搓锦盒,声音放低了些:
“大郎,你这冰糖葫芦...做得也太多了吧?”
程处默挑眉:“不多啊,兕子、梵音、长乐公主,分分就没有了。”
“可...可这么多串,少一串也看不出来吧?”
李承乾凑得更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糖串,语气带着点试探的讨好。
“我还没尝过呢,就尝一颗,就一颗行不行?”
“就想知道这混着橘子和苹果的,是不是比纯山楂的更甜。”
他说着,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串山楂夹橘子的糖串,咽了口口水。
之前只听其他人说冰糖葫芦有多好吃,说那糖壳脆生生的,甜而不腻。
可惜冰糖葫芦不多,都没有出立政殿,其他人完全吃不到。
程处默一看他这模样,立马往后退了半步,护住稻草靶子,故意板起脸:
“不行不行!这可是给兕子的诞辰礼物,一颗都不能动!”
他憋着笑,故意逗他,“殿下,你是太子,怎么还跟小孩子抢吃食呀?传出去多不好听。”
“谁、谁抢了!”李承乾脸一红,梗着脖子辩解,“我就是好奇!”
他见程处默态度坚决,又软下来,语气带着点委屈,“就尝一颗,真不多拿,我保证不告诉兕子,行不行?”
“那也不行!”
程处默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这是专门给兕子准备的,不能少。”
他话锋一转,笑着补充,“不过殿下要是想吃,回头我专门给你做!就做纯山楂的,多裹点糖,保证比这个还甜,怎么样?”
李承乾眼睛一亮,随即又垮下来:“回头是多久?我现在就想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