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后,你多盯着他些,我也多照拂着,只要他不走歪路,不做伤天害理的事,就算心里藏着秘密,又有什么关系?”
崔氏的声音渐渐放柔,“阿郎征战半生,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能安稳度日、守住家业吗?”
“现在大郎做到了,还做得更好,咱们该放宽心,慢慢等——等他愿意说的那天,自然会把一切告诉咱们。”
她抬头看了眼天色,晨光正好,映得程咬金脸上的凝重淡了些。
“孩子心里有咱们,咱们也得让他知道,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这个家永远护着他。”
程咬金沉默着点头,握着崔氏的手紧了紧。
心里的疑云还在,但那份沉甸甸的不安,却被崔氏的话渐渐化开。
是啊,只要儿子心不坏、念着家,那些秘密,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。
......
傍晚!
程处默刚刚回到宿国公府,管家快步迎了上来:“大郎,你可算回来了!阿郎和主母在暖阁等着呢,说给你留了好东西!”
话音刚落,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门里窜了出来,正是程铁环。
她拽着程处默的袖子,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喊:“阿兄!快些快些!内膳房炖了肉,香得能把人魂勾走!”
“肉?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吗?这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“哎呀!那是羊肉,这个不一样的。”
“不一样,总不能吃猪肉吧!”程处默问道。
“才不是呢!”
程处默跟着去了后院暖阁,一股醇厚的肉香才裹着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“阿爷,阿娘...”程处默打个招呼。
程咬金和崔氏点点头,程咬金说道:“大郎,坐下尝尝。”
砂锅里的肉炖得咕嘟冒泡,酱色的肉块浸在汤汁里,油花浮在表面,确实勾人。
可他一琢磨,这肉质紧实、块头不小,怎么看都像是牛肉,当即脚步一顿:“这是...牛肉?”
“对啊!”程铁环拿起小筷子,眼巴巴盯着砂锅,“阿爷说的,昨儿在后山吃草,脚一滑就滚下坡摔死了,扔了可惜,就炖了!”
程处默嘴角抽了抽,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“黑历史”。
几年前的一个冬天,程咬金回来待了两个月,家里说是吃牛肉,阿爷说牛是“掉水沟里淹死的”,可那水沟浅得刚没过脚踝。
后面又说是“撞树撞死的”,那树细得跟晾衣杆似的,牛撞上去树断了牛没事,最后还是说“受惊过度死的”。
还有次更离谱,说是“踩了块圆石头崴了脚,疼死的”。
合着他们家的牛,就没有正常寿终正寝的命,死法一个比一个荒诞。
“阿爷!”
程处默看向正端着茶碗抿水的程咬金,忍着笑问,“阿爷,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”
程咬金放下茶碗,眼神飘向窗外,嗓门却硬邦邦的:“后山那坡陡得很,牛自己不小心,跟老子没关系!”
程处默捧着碗,看着砂锅里软烂的牛肉,再看看程咬金梗着脖子、一脸“我没编瞎话”的模样,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:
“阿爷,你下次编个新鲜点的呗?总这么‘惨死’,咱们家的牛都快成长安城里的‘悲情名角’了!”
“你就不怕御史弹劾你啊!”
程咬金瞪了程处默一眼,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,含糊道:
“多吃少说话!再啰嗦,下次牛‘摔死’了,没你们的份!”
廊下的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——得,宿国公府的牛又“死”了一次,下次指不定还能编出啥更离奇的死法来。
程处默啃着牛肉,心里直乐:这老程家为了吃口牛肉,真是把“睁着眼睛说瞎话”玩出了新高度,也算是贞观年间独一份的乐子了。
【贞观六年,腊月初十,晴!】
【今天一切正常,早上没有上门特别的,就是傍晚回来吃到了牛肉。】
【阿爷有点狗啊!这牛死的莫名其妙,心疼老牛三秒,但是牛肉挺好吃的,给阿爷点个赞...】
【晚上睡不着,想琢磨点不一样的东西,给长乐公主送个礼物,赢在起跑线上。】
【也不知道兕子的冰糖葫芦吃完了没有。】
【好几天没有见到小兕子了。】
想到这些,写日记的程处默都在傻笑。
【这个季节应该有栗子,给长乐公主做点糖炒栗子吧!这个女孩子应该喜欢,兕子梵音应该也爱吃...】
【需要点栗子,石子,还有糖...】
写完放下笔,把日记本放起来。
“十一,明日去买点栗子来,还有得准备点小石子...”
程处默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和程十一程十二说一下。
“是,大郎,我记住了。”程十一不理解,但是会照做。
“睡觉睡觉...”程处默站起来,伸个懒腰。
......
立政殿的烛火暖融融的,映得殿内锦帐流苏都泛着柔光。
长孙皇后正坐在窗边,手里拈着一枚银针,给李世民绣着护膝。
李世民刚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,揉着眉心走过来,在她身边的软榻上坐下,端起桌上温好的蜂蜜水抿了一口。
水的甜意冲淡了疲惫感和困意,他瞥了眼皇后手里的活计,笑道:“不早了,皇后早些休息,莫要操劳,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。”
“好,听陛下的。”长孙皇后把东西放下。
“程知节回来,也不知道程处默的日记会怎么写,会不会写点新鲜的事情。”
李世民对日记内容很好奇,“找个借口去看看...”
长孙皇后拿起暖炉边的茶盏,给李世民续了水:
“程知节刚从蜀地调回长安,慰问老臣,本就是陛下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以这个名义去宿国公府,名正言顺,到了宿国公府,他们自然知道陛下来意,哪里还用找别的借口?”
“倒是朕想复杂了。”
李世民眼睛一亮,拍了拍膝盖,“刚好给程知节带些东西过去。”
他握住皇后微凉的指腹,往暖炉边推了推,“有你在,朕总少些弯弯绕绕的麻烦。”
次日巳时,长安的阳光驱散了晨寒,街面上的积雪被扫到路边,露出青石板的纹路。
李世民换了一身藏青色常服,没穿龙袍,也没摆帝王仪仗,只带了张阿难和两个护卫,坐一辆青布马车,轻车简从地出了皇宫。
马车行得平稳,李世民掀着车帘看街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