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陛下让我说的。”
“你觉得谁能威胁承乾的储君之位?”李世民继续问道。
程处默感觉,这是套自己话,故意装糊涂,“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,都可能是威胁。”
“嗯?”李世民皱起眉头。
“当然,嫡出的威胁更大。”程处默也没有明说李泰。
“所以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呢?”李世民问道。
“陛下,臣哪知道...”程处默被李世民瞪了一眼,知道不说也不行。
程处默脖子一缩,慌忙把话头转回来,拍着自己的嘴道:
“臣不是要特指哪位殿下,是说...是说那些有才华的皇子,容易被恩宠托得忘了本分。”
重新组织语言,避开名字却句句指向核心:
“就说有的皇子,仗着陛下疼他,又是编书又是论政,处处都要往前凑。”
“陛下觉得是疼孩子,可在外人眼里,就成了‘这位殿下风头要盖过太子’,在太子眼里,就成了‘阿爷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强’。”
“你给的恩宠太实在了,开府、赏钱、允许他招揽学士,这些都是太子才该有的体面。”
“他那边越是风光,太子这边的心思就越重——上次朝堂议事后,太子跟我说‘同样是为朝廷做事,怎么我做对了是本分,他做对了就有重赏?’”
“至于太子...”程处默声音发沉,“你总拿帝王的标准要求他,可他扛着‘嫡长’的名头,背后盯着的眼睛太多了。”
“史书里多少太子,不是败在能力不够,是败在‘圣心难测’,败在‘兄弟相争’。”
“逼到绝路上,连刘据那样的仁厚人都敢举兵,谁知道往后会出什么事?”
“陛下得立规矩...”
程处默抬头,“哪些体面是太子独有的,哪些恩宠是皇子该守的本分,得划清楚。”
“别让太子觉得你的心思飘着,也别让其他皇子觉得有机会可乘,这样殿下们都踏实,储位才能真的稳。”
程处默后面索性也就放开了,知道李世民是讲道理的人。
等程处默离开,李世民沉默了许久。
现在很确定,日记的内容肯定是准的。
李承乾李泰夺嫡,两败俱伤,李治成为储君。
现在李世民还想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立李治。
李治现在完全没有存在感,李治比起除了李承乾和李泰以外的其他人,就多了一个嫡系的身份。
傍晚,李世民回到立政殿,把程处默说的事情也说了一下。
同样说了自己的疑惑,现在李世民感觉,哪怕是不给李承乾,也更有可能给李泰,给李治的可能性不大。
长孙皇后听完,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绣帕,素白的脸上没什么波澜,眼底却漫开一层细碎的痛意。
她沉默半晌,才轻声叹气:“陛下是帝王,可也是父亲。”
“你现在想不通,是因为还没走到‘必须选一个’的地步——真到了那一步,你选的就不是‘最像你的储君’,而是‘能让另外两个儿子活下来的人’。”
李世民眉峰一蹙:“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长孙皇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声音发沉,“承乾是嫡长,储位早定,可他怕青雀抢;青雀有才华,被陛下宠着,难免觉得自己不比承乾差。”
“这心思一旦生了根,就成了死结——今日是争着立功,明日就是争着构陷,真到了你要废长立幼,或是青雀逼得承乾无路可退时,他们俩还能有活路吗?”
“承乾若登基,青雀这些年的风头、陛下给的恩宠,都会变成他的‘罪证’。”
“新帝容不下一个曾威胁自己储位的弟弟,这是皇家的规矩。”
“反过来,青雀若登基,承乾这个废太子,难道还能安安稳稳做个亲王?”
李世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龙袍,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。
玄武门的血光仿佛又映在眼前,他自己就是踏着兄弟的尸骨登基的,怎么会不懂这份“你死我活”?
“可稚奴不一样。”
长孙皇后转头看他,眼神清亮得像淬了水。
“稚奴性子温软,从小就跟在承乾和青雀身后,没跟他们争过什么,也没结过怨。”
“他不像陛下这般有锋芒,也不像承乾、青雀那般有执念。”
“正因为他‘不起眼’,正因为他和两个兄长没半分过节,他登基了,才不会觉得承乾是威胁,不会觉得青雀该清算。”
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,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:
“陛下心里最疼的,从来都是这几个孩子。”
“真到了万不得已,你宁可让江山交给性子软些的稚奴,也不会让承乾和青雀落得‘一个被废、一个赐死’的下场。”
“程处默日记里写‘最后便宜李治’,哪是便宜?是你这个做父亲的,用储位换了两个儿子的性命啊。”
李世民僵在原地,殿外的暮色漫进来,落在他鬓角的发丝上,竟添了几分霜色。
长孙皇后的话,解开了心里的疑惑。
如果是这样,那就很合理。
“程处默这小子,既然知道这些事情,其他的应该也知道。”
长孙皇后点点头,“应该更多,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改变。”
“朕不会给青雀这个机会的,他们兄弟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李世民下定了决心。
......
程处默回到宿国公府,程咬金就过来了,仔细打量着。
“阿爷,你为何这般看着我?”
程咬金笑了笑,“升官了,就是不一样,精气神足。”
确定程处默没事,程咬金也就放心了。
也没有问其他的。
李世民没有为难程处默就好。
有些事情,等看日记就行,日记里都有答案。
晚膳之后,程处默拿起日记本。
【贞观六年,腊月二十二,晴!】
【升官了,除了不用伴读,其他的好像也差不多,以后希望搞个闲职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