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三的女儿才十二岁,吓得扑进母亲怀里哭。
妇人死死抱着女儿,泪水滑落,害怕到了极点:“我们就是死,也不去那种地方!”
胖和尚脸色一沉,挥了挥手,两个小和尚立刻上前拖拽,棍棒雨点般落在王老三身上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胖和尚冷笑,“把人绑走!先关在寺里柴房,什么时候凑够钱,什么时候来领人——要是敢报官,就说他们欠佛钱不还,亵渎神灵!”
这样的场景,连日来在长安城郊屡见不鲜。
谁也想不到,本该晨钟暮鼓、慈悲为怀的兴教寺,竟是长安最大的高利贷窝点。
寺里的住持智空和尚,表面上是大慈大悲的出家人,暗地里却放债收利。
利息高得骇人,借一两银子,半年便要翻番。
到了年底,就派这群恶僧四处催收,手段比市井泼皮还要狠毒。
西市的布店老板李掌柜,因母亲重病借了五两银子,如今利钱滚到十五两。
恶僧们不仅搬空了他的布店,还把他年迈的母亲拖到寒风里冻着,扬言不还钱就扔到护城河里。
李掌柜跪在地上磕头,额头磕出血来,却只换来和尚们的嘲笑:“佛曰因果报应,你娘生病是造业,还钱才能消灾,懂吗?”
更狠的是张屠户,无力还债竟被恶僧打断了腿。
躺在门板上的张屠户望着天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:
“我当初是看他们穿僧袍,才信了他们的话,哪想到是披着袈裟的恶鬼...”
程处默刚刚走出东宫,程十一就小跑凑过去。
“大郎,刚才看到房遗爱了...”
程十一不说,程处默都快忘记了这个人。
被揍两次之后老实了不少,还有就是程处默现在挺忙的,没空揍他。
再次听到,心里又有揍房遗爱的想法。
“在哪里?去看看,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我知道在那个地方,大郎现在去吗?”程十一问道。
“去,现在还早,去看看再回府上。”
程处默跟着程十一刚扎进西市后巷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房遗爱扬手给了个光头和尚一记耳光,锦袍袖口扫过尘土,骂得又急又狠:
“光天化日抢人家闺女,你们配穿这身僧袍?”
巷子里早乱成一锅粥。
七八个房府家丁正和十几个和尚扭打,没有武器,赤手空拳,闷响此起彼伏。
地上滚着断成两截的棍棒,僧帽被踩得污七八糟。
被围在中间的夫妇缩在墙角,汉子被打得嘴角淌血,妇人死死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孩子哭得浑身发抖,小拳头攥着母亲的衣襟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?”
挨打的瘦和尚捂着脸,指挥同伙往上冲,“这家人欠佛钱不还,拿人抵债天经地义!”
两个和尚立刻扑向房遗爱,却被他侧身躲开,反手揪住一个的僧袍,狠狠掼在地上,疼得对方直嚎。
“天经地义?”
房遗爱踩着那和尚的后背,气得眼睛发红,“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倚强凌弱的东西!穿件僧袍就敢当恶鬼,真当长安没人管了?”
他刚说完,后脑就被人用木棍砸中,疼得他眼前一黑,转头看见胖和尚举着棍还想再打,当即抬腿踹在对方肚子上,胖和尚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柴堆。
看到这一幕,程处默愣住了,“房遗爱怎么和和尚打起来了?”
旁边的程十二看了看,解释道:“大郎,这些和尚好像是收高利贷的...”
程处默也看到了被打的汉子,还有瑟瑟发抖的母子。
“干他们!”程处默撸起袖子,就要打。
“大郎,打谁?”程十一紧随其后,程处默发话,肯定要上。
“打和尚啊!”程处默一个飞踢过去。
正踹在一个小和尚胸口,那和尚惨叫一声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晕了过去。
程十一、程十二见状,也嗷嗷叫着扑了上去。
程十一仗着身板结实,直接撞进和尚堆里,撞得两个人东倒西歪。
程十二手脚灵活,专挑和尚的手腕脚踝招呼,疼得他们龇牙咧嘴的。
房遗爱正被那胖和尚缠着,后脑勺的疼还没缓过来,眼角余光瞥见程处默竟然是朝着和尚动手,当即愣住了,攥着拳头的手都顿了顿。
本以为程处默是来看热闹,甚至是来落井下石的,早做好了边打边跑的准备,没想到对方竟会帮自己。
“发什么愣?揍啊!”
程处默一拳砸在一个和尚脸上,转头冲房遗爱吼道。
房遗爱回过神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也来了劲,抬腿就把身前的胖和尚绊了个狗啃泥,跟着扑上去按住对方的后背,拳头雨点般落下去:
“让你抢人!让你放高利贷!”
本来房府家丁和和尚们还势均力敌,程处默三人一加入,局势瞬间就变了。
程处默打架的路子野得很,招招都往痛处招呼,几个回合下来,就有三四个和尚被他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。
那瘦和尚见势不妙,想偷偷溜掉,刚转身就被程十二拽住了后领,狠狠掼在地上,摔得他七荤八素。
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巷子里就安静了下来。
十几个和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不是抱着胳膊哼哼,就是捂着肚子打滚,一个个鼻青脸肿,僧袍被扯得稀烂,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。
房遗爱喘着粗气,抹了把脸上的泥污,看向程处默的眼神复杂得很。
他扯了扯嘴角,想说句谢谢,却又拉不下脸,只梗着脖子道:“算你有点良心。”
程处默没理他,走到那对夫妇面前,蹲下身拍了拍那小女孩的背,温声道: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
程处默和房遗爱的见义勇为,一家三口没有感激,似乎是更害怕了。
他们清楚得罪寺庙的下场。
胖和尚站起来擦了擦嘴角,口鼻淌着血,却仍梗着脖子,盯着程处默的眼神又狠又毒,字句都往“佛门因果”上靠:
“你们两个莫要恃强凌弱!这家人当年求到寺里,是自愿立了‘功德状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