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和尚听见“起来重新睡”五个字,身子猛地一僵。
撑着胳膊坐起来,圆脸上的肉都在哆嗦,眼底满是红血丝,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。
刚被这两位勋贵子弟揍得鼻青脸肿是真,他们手里揣着陛下亲赐的铜牌也是真,真要是惹恼了,别说查案,就是当场再挨一顿打,寺里也没人敢替他们出头。
“师...师兄...这这是成心折腾咱们啊!”
旁边一个小和尚揉着哭红的眼睛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话刚说完就被胖和尚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闭嘴!”
胖和尚压低声音呵斥,却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人家是程国公的公子、房仆射的公子,身后还有陛下撑腰,咱们惹得起吗?”
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爬起来,僧袍都没穿整齐,耷拉着一只袖子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。
这小半夜,他刚进入梦乡就被惊醒三次,骨头缝里都透着累,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。
其他和尚也陆陆续续坐起来,一个个都是生无可恋的模样,眼神空洞地望着寮房门,像是丢了魂。
有个年纪大些的和尚,气得攥紧了拳头,指节都泛白了,可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,往铺板上一坐,干脆不躺了。
他怕自己刚闭眼,外面又传来动静,与其这样提心吊胆,不如坐着等天亮。
“都...都起来吧...”
胖和尚苦着脸摆手,“别真惹恼了他们,回头在陛
有个和尚刚要抱怨“这哪是查案,是耍人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改成了委屈的嘀咕:
“那也不能这么折腾啊...咱们明日还要去城南催收呢,这么熬着,哪有力气?”
“还催收?”
胖和尚翻了个白眼,往墙角一靠,“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!没听见他们说要查账目?真把放贷的底掀出来,咱们都得去大理寺大牢里蹲着!”
这话一出,寮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和尚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的疲惫里又多了几分恐惧。
他们都清楚,兴教寺的高利贷沾着多少百姓的血泪,真要是被朝廷查实了,可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。
有个小和尚实在熬不住,靠着墙就想打盹,被旁边的和尚推醒:“别睡!万一他们再回来呢?”
小和尚揉着眼睛,带着哭腔:“可我真的撑不住了...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!”
胖和尚咬牙道,“要么坐着,要么站着,谁也不许睡!等天亮了,咱们就去住持那里告状,看看住持能不能想想办法,总不能让咱们天天这么被折腾!”
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住持这会儿说不定正忙着跟那些撑腰的勋贵联络。
哪有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和尚的死活?
所谓“告状”,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念想罢了。
寮房里的呼噜声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和尚们或坐或站,一个个蔫头耷脑的,像被霜打了的庄稼。
他们往日里仗着寺院势力欺压百姓时有多嚣张,此刻被程处默房遗爱拿捏住把柄折腾时,就有多狼狈。
而寮房外的树影里,程处默听着里面的动静,笑得直拍大腿,对着房遗爱挤了挤眼:“你听,这群秃驴总算老实了!”
房遗爱也笑着点头:“看他们明天还怎么有精神作恶!走,咱们回去睡个安稳觉,明日再来‘查案’!”
两人带着家丁扬长而去,只留下兴教寺的僧寮里,一群和尚睁着眼睛熬到天亮,眼底的疲惫里,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