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的安危、东宫的稳固,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。
而李泰,恰恰就是那个会威胁到李承乾、搅乱储位格局的人。
这种情况下,怎么可能对李泰有好脸色?
对李泰的排斥,与其说是讨厌这个人,不如说是在警惕一个会伤害自己兄弟的“隐患”。
更让程处默不舒服的,是李泰身上那股“志在必得”的劲儿。
今日在刊印署,李泰看似客气地请教,眼神里却藏着锋芒,那是一种对目标势在必得的锐利。
程处默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野心的外露。
结合后世的记忆,他更确定,李泰办报不是为了大唐,而是为了他自己。
睡觉还是雷打不动的写日记。
看着日记本,程处默总觉得磨损的有点严重,好像被很多人翻过。
转念一想,自己这里应该是没有人来的,更不可能翻看日记。
【贞观七年,二月初二,晴!】
【我以为我的改变,会改变很多事情,李承乾的悲剧应该就不会发生了。】
【可是为什么感觉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呢?】
【我不是非得吃独食,但是去洛阳办报社的为什么是李泰?】
【李二会不会想到,自己武德九年在玄武门射的箭,十几年之后正中自己眉心。】
【自己都经历过玄武门了,为什么还有搞什么所谓的平衡?】
【要是知道,默许助长李泰的野心,和李承乾夺嫡,把李承乾逼到造反,被流放会是什么心情。】
【要是知道李泰没有得到储君还被囚禁,皇位给了李治会是什么感想。】
【玄武门不是李二的黑点,李承乾和李泰的悲剧才是,这一点来说李二其实挺失败的...】
【要是没有李承乾和李泰的悲剧,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他是玄武门继承制的开创者。】
......
程咬金习惯晚一点离开宿国公府去当值。
等程处默离开了,先去东院看程处默的日记。
二月初二的日记让程咬金大惊失色。
程咬金捏着日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先前翻看日记时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窜起的寒意,顺着脊梁骨直往头顶冲,让他这位历经沙场、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开国公,竟生出了几分手足冰凉的恐惧。
日记里的字字句句,皆是能掀翻大唐天日的惊天秘闻,每一个字都沾着皇家的血腥与禁忌。
日记竟直戳皇家最隐秘的伤疤:玄武门之变。
程处默不仅敢写,还敢断言李世民当年射出去的箭,“十几年后正中自己眉心”。
这话何等诛心?
在程咬金看来,这分明是预知了李世民苦心维持的储位平衡,最终会酿成反噬自身的悲剧。
李世民想靠制衡稳固皇权,却会亲手把两个儿子逼上绝路,这不就是“箭射自身”吗?
这种对帝王命运的精准预判,远比沙场厮杀更让人心悸,毕竟沙场凶险看得见,而这藏在皇家血脉里的灾祸,一旦应验,便是动摇大唐根基的动荡。
更让他胆寒的是,日记竟清晰预知了储位之争的惨烈结局:
李承乾造反被流放、李泰争储失败被囚禁,最终皇位落到了李治手里。
程咬金是看着李承乾、李泰长大的,更清楚这两位皇子的品性,也深知储位稳固对大唐的重要性。
他万万没想到,李世民如今费心维系的“平衡”,竟是在亲手浇灌灾祸的种子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不是凭空猜测,而是处默“预知”到的既定事实。
一个关乎皇子生死、朝堂动荡的未来,就这么轻飘飘写在纸上,由自己的孙子预知,这让他如何不惊?
一旦这预言成真,长安又要重演玄武门那般的血腥内斗。
最致命的是,日记里竟直接评判李世民“失败”。
还将李承乾、李泰的悲剧与玄武门之变绑定,说李世民是“玄武门继承制的开创者”。
在封建王朝,帝王的功过岂容臣子置喙?
更何况是如此尖锐的批判。
说李世民亲历过玄武门的血腥,却还要重蹈覆辙,用制衡逼反儿子,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言论。
更让他恐慌的是,日记里那句“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”。
程咬金猛地合上日记本,手都在发抖,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东院,只觉得这寻常的院子里,竟藏着足以毁家灭族的惊雷。
这哪里是普通的日记?
这分明是写满了皇家秘辛、未来灾祸的“催命符”!
程咬金没有想过隐瞒,日记李世民时不时的也来看,瞒不住。
既然瞒不住,那就只能主动去找李世民。
程咬金找来纸笔,把日记誊抄一遍。
带着抄写的日记火急火燎的去了皇宫。
太极殿的殿门被内侍推开时,李世民刚批完一叠关于关中春耕的奏疏,指尖还沾着墨痕。
张阿难说程咬金求见,李世民颇为意外,“怎么如此早?宣!”
抬眼望见程咬金快步进来,他不由愣了愣。
往日里这位宿国公总是昂首阔步、声如洪钟,今日却脚步发沉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连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爽朗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。
“知节?”
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,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,“今日怎的这般模样?可是出了什么急事?”
程咬金快步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,却没像往常那般直起身回话,反而飞快地抬眼扫了一圈殿内侍立的宫女和太监,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这反常的举动让李世民心头一动。
他何等敏锐,瞬间就联想到了程处默那本透着古怪的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