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的云雾总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,试炼队伍返程的那日,天刚蒙蒙亮,通天峰的玉清殿外便已站满了各脉弟子。青石铺就的长阶被晨露打湿,反射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地未干的泪痕,衬得殿宇间的气氛愈发凝重。
张小凡跟在宋大仁身后,走在队伍的末尾。浅灰色的道袍上还沾着万蝠古窟的尘土与血渍,肩膀上被腐骨虫划伤的伤口虽已结痂,却仍在隐隐作痛。他垂着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追踪玉佩,温润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心头的不安——自离开分岔路,一路赶回青云山,他便知道,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平静。
果然,刚踏上玉清殿的月台,一道冰冷的目光便直射而来。赵无声身着玄色朝服,站在殿门左侧,面色阴沉如铁,眼神扫过小凡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算计。他身边站着周通和两个玄真堂弟子,正是那日在山谷里远远看到他与碧瑶并肩的亲信,此刻三人皆是一脸得意,仿佛早已胜券在握。
“张小凡,你可知罪?”
不等众人喘口气,赵无声的声音便陡然响起,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,瞬间打破了殿外的沉寂。他往前迈了两步,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月台的青石板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,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小凡抬起头,迎上赵无声的目光,语气平静:“弟子不知,弟子何罪之有?”
“何罪之有?”赵无声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勾结魔教妖女,背叛青云门,私藏邪物,在万蝠古窟与魔教中人并肩作战,引魔物围攻同门,桩桩件件,皆是滔天大罪!你还敢说自己无罪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。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,无数道目光落在小凡身上,有震惊,有愤怒,有怀疑,还有幸灾乐祸,像无数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。
“什么?张小凡勾结魔教妖女?”
“怪不得试炼途中突然失踪,原来是跟魔教的人混在一起了!”
“我就说他身上有邪异的气息,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宋大仁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小凡身前,对着赵无声拱手道:“赵长老,您这话可不能乱说!小凡失踪期间,定是遭遇了意外,绝非与魔教勾结。那日在蝙蝠洞,若不是他拼死开路,我们恐怕都难以脱身,他怎么可能引魔物围攻同门?”
“宋大仁,你休要包庇他!”周通立刻上前,指着小凡,语气激动,“那日在万蝠古窟外的山谷,我亲眼看到他与鬼王宗的碧瑶并肩作战,两人配合默契,还用一件邪器驱散蝙蝠群,这难道还有假?”
“我与碧瑶姑娘只是被迫联手,为了冲出蝙蝠群,并非勾结!”小凡急忙辩解,“那日情况危急,若不联手,我们都会死在蝙蝠群里,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同门遇险而不管?”
“被迫联手?”赵无声嗤笑一声,眼神扫过周围的弟子,像是在煽动情绪,“一个正道弟子,与魔教妖女‘被迫联手’?这话骗得了谁?众人皆知,鬼王宗的碧瑶心狠手辣,杀人如麻,你若不是早与她勾结,她怎会对你手下留情,还与你并肩作战?”
他说着,对着身后的两个玄真堂弟子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个弟子立刻上前,手里捧着一幅卷轴,展开在众人面前。卷轴上画着的,正是那日小凡与碧瑶在山谷里联手击退蝙蝠的场景——只是画中的两人,姿态亲昵,碧瑶手中的合欢铃泛着诡异的红光,小凡手里的烧火棍黑气缭绕,周围的蝙蝠倒像是被他们刻意引来,而非追杀。
“大家请看!”赵无声指着卷轴,声音带着刻意的激昂,“这便是我玄真堂弟子亲眼所见,画下的实证!张小凡与魔教妖女勾肩搭背,同用邪器,引魔物为祸,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背叛师门,通魔作乱吗?”
弟子们看着卷轴上的画面,议论声更烈了。风回峰的几个弟子更是义愤填膺,握紧了手里的武器,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小凡拿下。
“好一个铁证如山!赵长老,此等叛徒,绝不能轻饶!”
“废了他的修为,逐出师门,以正青云门规!”
“对!杀了他,为那些被魔教所害的同门报仇!”
宋大仁看着卷轴上的伪证,气得浑身发抖:“赵长老,这画明显是刻意篡改,绝非实情!那日情况危急,小凡与碧瑶只是临时联手,怎会是画中这般模样?您不能仅凭一幅伪造的画,就定小凡的罪!”
“伪造?”赵无声眼神一沉,语气带着威胁,“宋大仁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说,我玄真堂的弟子故意诬陷张小凡?还是说,你为了包庇他,连青云门的规矩都敢违背?”
宋大仁脸色一白,却依旧梗着脖子道:“弟子不敢,只是此事疑点重重,还请赵长老查明真相,再定小凡的罪,切莫冤枉了好人!”
“冤枉?”赵无声冷笑一声,目光再次落在小凡身上,“张小凡,你怀里藏的是什么?是不是与魔教妖女勾结的信物,或是那柄能引动黑气的邪器?还不快快交出来,让众人看看!”
说着,他便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扯小凡的衣襟。小凡下意识后退一步,双手护在胸前——怀里不仅有碧瑶送的追踪玉佩,还有普智大师留下的木牌和那柄噬魂棍,这些都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,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,一旦暴露,更是百口莫辩。
“怎么?不敢交出来?”赵无声见状,语气更加肯定,“大家看到了吧?他就是心虚了!这足以证明,他怀里藏的就是通魔的证据,是魔教的邪物!”
“我没有!”小凡急得眼睛都红了,“我怀里只是一些寻常的衣物和符箓,并非什么邪物!赵长老,您不能仅凭猜测,就诬陷我!”
“猜测?”赵无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那日在蝙蝠洞,你手中的烧火棍突然黑气缭绕,驱散了无数蝙蝠,这难道也是猜测?那柄棍子,分明就是魔教的邪器‘噬魂’,能吸食生灵精血,引动戾气,你以为隐瞒得了吗?”
小凡心里一沉——他没想到,赵无声竟然知道烧火棍的来历。看来,赵无声早已对他有所调查,此次发难,不过是蓄谋已久。
“那只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根木棍,并非什么邪器!”小凡咬牙辩解,“那日之所以能驱散蝙蝠,只是碰巧罢了,并非引动什么戾气!”
“巧?”赵无声步步紧逼,“一次是巧,两次三次也是巧?上次小比,你引动青绿色异光,击败了我玄真堂的弟子;此次试炼,你用邪器驱散魔物,与魔教妖女勾结,这桩桩件件,难道都是巧合?张小凡,你当众人都是傻子吗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语气越来越凌厉,像一把把尖刀,刺向小凡的心脏。周围的弟子们也被他煽动,纷纷大喊着“杀了他”“废了他的修为”,气氛越来越紧张,仿佛下一秒,小凡就要被众人撕碎。
就在这时,一道威严的声音从玉清殿内传来:“吵什么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掌门道玄真人身着杏黄道袍,在几位长老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出来。他面色平静,眼神扫过众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原本嘈杂的月台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过衣袍的声响。
“掌门师兄!”赵无声立刻上前,对着道玄真人拱手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,“弟子正要向您禀报,张小凡勾结魔教妖女,私藏邪器,背叛师门,证据确凿,请掌门师兄为青云门清理门户,废其修为,逐出师门!”
道玄真人的目光落在小凡身上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:“张小凡,赵长老所言,是否属实?”
“回掌门,弟子冤枉!”小凡屈膝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却依旧坚定,“弟子与碧瑶姑娘只是被迫联手,并无勾结;手中的棍子也并非邪器,只是一件寻常的武器;更没有引魔物围攻同门,还请掌门明察!”
“明察?”赵无声立刻接口,“掌门师兄,此事已有我玄真堂弟子的亲眼所见,还有这幅画为证,怎能说是冤枉?张小凡分明是巧言令色,想要蒙混过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