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家里等老胡的消息固然是一个很保险的方式,但那样过于被动,一切调查都是秘密进行的,他也有诸多不便,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不是我的风格。
来找钱思明很冒险,他可能会直接去刑警队问,也有可能会闹事。据我所知,刘敏死后他从未再娶,一门心思都扑在钱昊身上,说明他对刘敏的感情是很深厚的,处理不好的话,我当场交代在他家里也不一定。
钱思明的家乱糟糟的,堆积了很多不要的杂物,这倒是和他在生活区的老房子风格一样,看来刘敏死后,他一直都如此,不太会收拾家里。房子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,看样子钱昊没和他一起住。
“他们在牢里肯定也不好过,这种人我知道,进去没一个好下场,监狱里面霸凌很严重,最喜欢欺负他们这样的人。”我开始胡编,“直接枪毙其实对他们来说还是个解脱,你希望他们解脱吗?”
钱思明很诧异,他可能没想到警察能说这种话。
“怎么个霸凌法?”他问。
这我可编不出来,没见过的事情纯瞎编容易露馅。
“这个我就不好说太多,再犯纪律我怕我连打杂的活儿都没了。”
“年轻人也不容易。”
“体制内不好混呢,不比当年了。就像你们钢铁厂辉煌的时候,那活儿干得多踏实,大家都是工人,凭本事吃国家饭。”
“那倒是,那时候……哎,不提也罢。”钱思明靠在沙发上,双手抱胸,“时代变了,我经常看不懂这个世界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“你一年轻人怎么跟我这老头子一样。”
“怀旧嘛,我啊,可能是不适应吧,反正混不出什么名堂。”
“也不用这么悲观。”他开导起我来,“我老婆死于非命,这么大的打击,这么些年不也能过来?工作这点小挫折别放心上,走过场这事儿我懂,陪你走就是了。”
“我看案卷里记载的,案发当天你在楼下打牌,那个棋牌室现在关了吗?前几天去在十五栋楼下没看到有这样的店。”
“棋牌室在十四栋,在我住的那栋隔壁。那时候我的生活作息基本上就是吃完饭去打牌,十点左右回家。”
“在十四栋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路过?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突然又警觉起来,“你什么意思?有可疑的人,那两个小畜生就没嫌疑了?”
“走过场,走过场。”我连忙安抚道,“有没有也就那样了,他们翻不了案。”
“真没有,再说打牌的时候谁管外面的行人?哪怕是发地震,我们也是把牌扣下来,震完了再回来打。”
“案发那一年,钢铁厂效益不行,已经有很多职工失业,生活区也有一些外来人口,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什么人?有没有人和你起过冲突?”
“那时候混混很多,钢铁厂效益不好之后,有些人去外面务工,就不回来住,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租出去。那些三教九流的混混就是这时候进来的,搞得大家都很不适应,但咱们都是正经工人,也只能避开他们,更别说起冲突了,晚上睡觉门都得多反锁几次,别来我家偷东西我都烧高香,不敢起冲突。”
“我记得谢伟民和许嘉的父母也是厂里的?”
“是,但不是一个部门,谢伟民的爸爸叫……谢鹏对吧?他是锅炉房的,平时交集不深,路上遇见了也就是点点头意思一下。”
“那谢伟民和许嘉你了解吗?”
“不了解。我跟小孩那就更没交集了,我老婆死的时候他们16岁,天天在生活区里乱跑的年纪,我除了打牌没什么业余活动。”
“你儿子跟他们有交集没?”
“也没有,我儿子比他们小好几岁。”
“谢伟民和许嘉平时有没有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?”
“上下班的路上……哦对,我记得,当年我还跟警察说过,他俩一看就没学好,16岁就和那些混混们一起抽烟,我偶尔在路上能看见。他俩肯定是跟着学坏了,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不过我可不是说他俩不可恨,有的人天生就容易学坏,你知道吧?那小混混那么多,偷偷东西打打架也就算了,杀人干什么呢?就因为无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