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酒杯站起身,问吴警官是否还需要再来一杯。他的脸颊黑红,连忙摆手,表示自己的酒量只能喝这么多。我给他倒了气泡水,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,再次回到他的对面坐下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公务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多给我一点时间会更好,我想趁热打铁再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没问题,我希望今天的谈话结束后,你能真正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人。”
“好,我们从厨房开始。刚刚你提到,法医的报告支持了郑梦琪的自白书中说她独自犯案的说法,为什么?”
吴警官回忆道:“我察觉到你的想象力很丰富,那你用你丰富的想象力想一下,当时厨房里的状态,像她妈的屠宰场一样,她在里面来回走动,血脚印沾得到处都是。我们把每一个血脚印都拍照存证了,事后我们也证明,每一个血脚印都是她的。但凡她手碰到过的地方也都留下过血手印,我们挨个检查过,指纹都和她吻合。当然,我们也找到了其他人的指纹,其中有三枚指纹既不是郑梦琪的,也不是两名死者的。但陌生人的指纹在厨房里出现很正常,管道维修工之类的人可能会在厨房留下指纹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另外的嫌疑人留下的?”
“那三枚指纹并没有沾到血渍,是案发前就有的。我刚刚说了,厨房像屠宰场,到处都是血,案发时到过那里的人不可能会留下毫无血迹的指纹。”
“斧头和菜刀呢?上面也有郑梦琪的指纹吗?”
“那倒没有,菜刀和斧头上血太多了,反而不太好采集指纹。”他看着我,害怕我继续抬杠,接着说,“你不用在这上面做文章。血液在凝固前会流动,能找到完整的指纹那才叫怪事。擀面杖上有指纹,都是郑梦琪的。”
“木头上你们还能采集到指纹?”
“对,木头上沾了面粉,所以留下了很清晰的指纹。如果说这个案子有蹊跷的地方,我觉得最令人费解的就是,怎么用擀面杖没能直接把沈丽打死。按理说沈丽年纪较大了,郑梦琪如此强壮,很容易就能用擀面杖打得她头破血流。不过这也能够说得通,因为她说最开始她只是嫌沈丽太吵了,所以用擀面杖敲打沈丽的脑袋,那时候可能砸得没有那么重。她坚称自己是确认两人都断气后才开始用刀割他们的喉咙,然后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想到了分尸。我们想她一开始虽然就认罪了,但她的证词都是往着意外这一方向引导的,她说她没有想过要杀死他们,只是殴打,她以为妈妈和妹妹晕过去了,过了很多发现她们没动静,才知道二人已经死了。”吴警官揉了揉眼睛,他已经很疲惫了,“我和法医耗时两天,一步步重建案发现场。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沈丽曾经拼命抵抗过,那个场景想想就很窒息。自己的妈妈浑身是血,举着手抵抗自己女儿高高举起的斧头。有一阵子我根本不敢想那个画面,妈的,我现在想起来也发怵。”
我盯着自己那半杯琥珀色的液体,想象厨房里的样子,很难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。
“我今天刚刚接触过郑梦琪,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,我并非想要哗众取宠,但这真的很难想象。”我诚恳地说。
“你没有见过她发脾气,等你见过了,可能就不会这么困惑了。”
“你见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很坦诚。
“那我就更难想象了。她那么胖,而且行动迟缓,她真的能做到独自犯案吗?”
“这六年她胖了不少。我今天也去见过她了,因为她申请减刑的事情,需要我去走个程序。”
“最后再问两个问题。”我看他已经十分疲倦,不好一直留着他聊天,“你刚刚在描述案发现场的时候描述过尸体的状态,是凌乱的尸块对吧?那两名死者的衣服呢?是在现场,还是处理了?”
“很专业的问题,我怀疑你不只是作家。”
“我很喜欢研究罪案。”
“郑梦琪把两名死者的衣服扔进柴炉里烧了。我们根据她的供述,在炉子里找到一些衣服没燃烧完全的碎片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烧衣服呢?”
“眼不见为净吧,我猜的。”
“你不可能没问她吧?”
“应该问了,你让我想想……”他皱着眉头,“刚刚那杯伏特加劲有点大。”
“她的自白书里反正没提过烧衣服的事情。”
吴警官低头沉思,他用食指按压着太阳穴,看起来不是很舒服。“我想起来了,我问过她为什么要把衣服脱掉,她说本来没想脱死者的衣服,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肢解,她需要找到关节。然后我就问她衣服脱了放哪儿了,因为现场没看到,她说被她烧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就去找,就找到了呗。我们问过邻居,他们依稀记得案发当天死者穿的是什么衣服,和碎片的颜色对得上,这事儿就这么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