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杀魔皇之后的海域,重归了往昔的平静。
蔚蓝色的神力如同温润的雨,自海公主的周身缓缓流淌而出,无声地融入周遭的海水之中,驱散着最后残存的邪气污浊。
那些曾被魔皇领域浸染、呈现出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色泽的水域,在这纯粹的海洋本源之力的冲刷下,迅速褪去污秽,恢复了澄澈通透的本色。
甚至,比魔皇肆虐之前更加纯净。
那是一种被神力彻底洗礼、被法则重新梳理过的纯净,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安宁祥和的气息,海水中蕴含的能量都变得温和而有序,仿佛整片海洋都卸下了沉重的负担,恢复了自在的呼吸。
海公主静静地悬浮在重新变得碧蓝的海面之上。
她身后的蔚蓝色神光已经收敛,只余下淡淡的、宛如实质的光晕在她周身流淌,衬托得她容颜愈发圣洁无瑕,那袭由神力凝结的蓝色神裙在海风中微微拂动,裙摆处有细碎的星光与浪花纹路若隐若现。
她沉默着,那双已化作平静海面般无垠的眼眸,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浩瀚无际的汪洋。
目光所及,是万里碧波在阳光或星光下的粼粼跃动,是远处海平线处若有若无的帆影与岛屿轮廓,是更深的海底隐约传来的、开始恢复生机的窸窣动静。
然而,她的目光深处,却没有多少胜利后的喜悦或释然,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复杂的思绪。
她想起了这一年来,为了追杀魔皇,足迹踏遍了大半海洋。
她亲眼目睹过魔皇所过之处留下的惨状——富饶的珊瑚礁化为死寂的灰白,庞大的鱼群在顷刻间被吞噬一空只余下飘散的血雾,开启了灵智、拥有族群的强大海魂兽部落被屠戮殆尽,徒留破碎的骸骨与冲天的怨念……
那些画面,如同最清晰的烙印,刻在她的记忆深处,即便此刻魔皇已神魂俱灭,依旧无法抹去。
每一次成功的拦截,背后都是魔皇在其他地方造成的伤害,是她终究没能完全阻止的悲剧。
那些逝去的生命,那些无辜的海洋生灵,它们本应在温暖的洋流中遨游,在珊瑚丛中嬉戏,在深海沟壑中安然沉睡,却因为魔皇的存在而戛然而止。
成就海神,执掌海洋权柄,守护万海生灵——这本该是她无上的荣耀与使命,可这份荣耀的基石之下,是否也垫着太多她未能及时守护住的生命?
她握紧了手中的海神泪,温润的神器传来安抚的意念,却无法完全平息她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哀伤与……一丝难以言说的疑惑。
魔皇肆虐多年,其存在早已对海洋生态构成了毁灭性的威胁,以位面之主那通天彻地的威能,以及他对斗罗位面绝对的掌控力,难道真的对此一无所知?或者说,为何要坐视不理,任由这场浩劫持续如此之久,吞噬了无数海洋生灵?
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,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
尽管对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抱有最深的敬畏,但此刻,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满,仍难以抑制地悄然滋生。
就在海公主望着大海沉默出神,心绪复杂难平之际——
“嗡。”
身前的空间,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法则本身被轻柔拨动的涟漪。
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,没有撕裂的空间裂缝,甚至没有引起周围光线的扭曲,仅仅是那片空间本身的“质感”,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,变得更加致密,更加……贴近世界的本源。
随即,一道身影,便从那片泛起细微涟漪的虚空中,悄然迈步而出,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,只是从帷幕后走到了台前。
来人一身简单的衣袍,朴素得如同凡间随处可见的学者,面容平和,眼神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、位面轮回的至理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自然而然成为了天地的中心,连海公主周身流淌的、源自海洋本源的蔚蓝神光,都不自觉地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,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恭敬与亲近。
正是斗罗位面的至高主宰,位面之主——雷宸。
海公主在雷宸现身的瞬间便已察觉,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绝美的容颜恢复了平静与庄重。她微微转身,面向雷宸,背后的神光略微收敛,双手置于身前,躬身行了一礼,动作优雅而标准,带着神祇应有的礼仪与对位面主宰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