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神,见过位面之主。”她的声音清越,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。
雷宸的目光落在海公主身上,将她那完美无瑕的神体、眉心处流转的海神烙印、手中那枚散发着温和神威的海神泪尽收眼底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。
他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:
“不必多礼。恭喜你,海神。时隔万载,海洋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。”
他的言语间,蕴含着对海公主权柄的绝对认可。
海公主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,闻言再次轻声致谢:“位面之主谬赞,守护海洋乃海神职责所在。”
然而,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,在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之下,那一丝因过往惨剧而生的、对位面之主“坐视不理”的淡淡不满,虽然被极力隐藏,却依旧如同潜流,在灵魂的细微波动中悄然流淌。
雷宸静静地注视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,直视心灵最幽微的角落,海公主那隐藏极深的一丝情绪波动,在他面前,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般清晰。
他没有点破,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,只是依旧用那平和的语气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宇宙真理,缓缓开口:
“你心中似乎有些疑惑,关于我为何任由魔皇在海洋中肆虐多年,而未加干涉。”
海公主娇躯微微一颤,抬起了头,那双如平静海面般的眼眸中,终于难以完全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坦然的复杂。
她没想到,位面之主竟然如此直接地洞悉并点破了她心中所想。
雷宸没有等待她的回答,继续用那种超然物外的口吻说道:“魔皇,固然邪恶滔天,吞噬无数生灵,造下无边杀孽。但你是否想过,她本身,亦是诞生于这片浩瀚海洋的生灵?”
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无垠的海平线,仿佛在追溯着某种更为宏大的脉络。
“那魔皇历经无数厮杀与机缘,一步步成长为九十万年凶兽,乃至后来突破百万年……她的存在,她的强大,她的邪恶,其根源,皆在这片海洋之中,皆是斗罗位面漫长演化过程中,自然孕育出的‘可能性’之一。”
“我身为位面之主,执掌的是整个位面的平衡、演化与晋升。我的意志,需要尽可能地超脱于位面内具体生灵的恩怨情仇、善恶对立之上。”
“对于位面内部的自然竞争、物种兴衰、乃至因种种际遇产生的强大个体之间的冲突,只要不危及位面本身的存在与根本,我便不能轻易以个人的好恶、以所谓的‘正义’为名,强行插手干预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意味。
“这并非冷漠,而是必要的‘公正’。位面的活力,在于其内部生生不息的竞争与演化。”
“若我因厌恶邪恶,便出手抹杀所有我认为‘有害’的强大生灵;因偏爱善良,便强行拔擢所有我认为‘有益’的族群……那么,位面自身的演化法则将被彻底破坏,生灵将失去在竞争中成长、在磨难中突破的动力与可能。”
“那样的位面,或许会短暂地呈现出一片‘祥和’,但终究会失去进化的潜力,成为一潭死水。”
“魔皇的存在,对于海洋生灵是灾难,但从位面演化的宏观尺度看,她也是一种极致的‘试炼’。她的暴行,催生了海洋生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凝聚力;她的威胁,间接促使了信仰的汇聚与新神的诞生。”
雷宸的目光重新落回海公主身上:“而你,海神,你今日能够站在这里,执掌海神之位,守护海洋,从某种意义上说,亦是这场‘自然演化’的一部分,是海洋在面临极致威胁时,所催生出的、最有力的回应与守护者。”
这一番话,如同清泉流淌,又如晨钟暮鼓,在海公主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波澜。
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一直以来,她看到的都是魔皇带来的具体伤害,是那些逝去生命的悲惨,而位面之主所阐述的,却是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冰冷却也更加“公正”的视角——一种属于位面本身演化法则的、近乎“天道无情”的视角。
在这个视角下,个体的善恶与悲欢被淡化,位面整体的平衡、活力与进化潜力被置于更高的位置。
魔皇是灾难,也是催化剂;是邪恶的化身,也是位面自然孕育的、用以“磨砺”其他生灵的一道难关。
海公主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困惑与不满渐渐消减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明悟与……一丝无奈的沉重。
她理解了位面之主的立场与做法,那是一种她此前未曾达到的高度与格局,但理解,并不意味着心中那份对逝去生灵的悲伤就能随之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