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熵海中的蜉蝣(1 / 2)

飞船没入熵增迷宫的瞬间,失衡感席卷了每个人。

那并非视觉上的扭曲,而是生理层面的紊乱——

心脏突然漏跳一拍,随即又狂跳数下;呼吸节奏莫名错乱,仿佛刚吸进一口气便已窒息;连思维都开始滞涩,如同老旧的留声机在跳针。

“时流异常。”赤龙的光影罕见地出现了“拖尾”,一句话说完,尾音还在空中滞留了半拍才消散,“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……既在加速,又在减缓。两种相悖的状态同时存在。”

舷窗外的景象更为诡谲。

一些漂浮的巨岩在飞速风化,数息间从完整崩解为沙尘,另一些却在逆向“生长”,沙粒倒流重聚为岩石。

远处一道能量流凝固在半空,细看之下,其内部的光子却在疯狂奔涌。

“这鬼地方……”李晓揉着刺痛的太阳穴,“我脑子里像在打仗。”

森裔文明的战舰传来通讯,声音断断续续,如同信号不良:“时蜉蝣……一族……栖居于……时间的褶皱中……他们感知光阴的方式……与我们截然不同……”

星灵族遗民的水晶战舰表面符文流转:“启动时间锚点。稳定周边三公里内的时流……锚定失败?这不可能!”

暗影战舰无声地投射出影主绘制的地图。那并非平面图纸,而是一团不断蠕动、分叉、自我交织的活体线团。

线团中央,一个红点明灭不定——那是第四碎片的位置。

“地图……是活的?”小黄龙盯着那团乱线,眼睛都快瞪成对眼。

“非是地图活着,是迷宫本身在持续嬗变。”赤龙艰难解析,“影主记录的是一百年前的形态,而今迷宫已演化出数千变体。我们必须……重新测绘。”

话音未落,飞船猛然剧震!

并非撞击,而是空间自身在“折叠”——前方的通道骤然对折,将一块巨岩“折”至飞船正前方,相距不过百米!

“紧急规避!”李晓猛拉操纵杆。

飞船擦着岩壁掠过,外壳被刮下一大片金属,那些金属在脱离船体后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、氧化、化为飞灰。

“熵增效应。”赤龙监测着数据,“此处万物皆在加速趋向混沌无序。船体材料损耗速度是外界的……三百七十倍。”

照此速度,无需一日,整艘船便会朽烂为一堆废铁。

“星灵族!时间锚点尚能启用否?”陈古急问。

“仅可局部稳定!”水晶战舰回应,“然需持续输出能量,且范围仅能覆盖一船——是你们,还是我们?”

抉择再次迫近。

陈古毫不犹豫:“护住我们。你们自求多福。”

“明智。”

一圈淡金光晕自水晶战舰扩散,笼罩住陈古的飞船。船体损耗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,然水晶战舰表面的符文却开始接连熄灭——它在消耗本源之力。

暗影战舰忽然出声:“前方侦测到生命反应。是时蜉蝣……然状态殊异。”

监测屏上,浮现出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。

它形如一滩半透明的胶质,体内嵌着无数细小的“时钟”——有的指针正转,有的倒旋,有的疯转不休。

这团胶质无有定形,时而拉伸为条,时而蜷缩成球,时而分裂为数十小个体又瞬间聚合。

更诡谲的是,它周身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。胶质左侧空气凝结成冰,右侧水珠沸腾汽化,中间区域甚至浮现出细微的空间裂痕。

“这便是……时蜉蝣?”小黄龙缩了缩脖子,“生得比红皮眼镜蛇还要怪异。”

赤龙无暇理会调侃,全力扫描:“侦测到高维时间感知器官。它可能同时存在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多个时间节点。无法确定其真实位置——或者说,它无处不在。”

那团胶质“望”向了飞船。

并非以目视之,而是某种跨越时间的感知。陈古骤然觉得,方才进入迷宫时心脏漏跳的感觉再度重现——非是回忆,而是切实在重新经历!

“它在……回放我们的时间?”晶碑的晶体疯狂闪烁,“我的族人正在重复三分钟前的共鸣动作!时光在倒流!”

赤龙的光影开始出现重像——它亦在被“回放”,方才的数据分析过程正在逆流。

“时间锚点即将崩溃!”星灵族遗民急报,“彼在直接干涉时间线!我们的锚点正在……被稀释!”

淡金光晕剧烈波动,范围自整艘船收缩至仅剩舰桥区域。

船尾部分立时开始加速老化,外壳剥落,管线爆裂。

玄龙冲出舰桥,暗金吐息直扑那团胶质。

然吐息在逼近胶质的过程中,竟开始“褪色”——

非是威力衰减,而是时间上的淡去:离口时是炽烈的暗金色,飞至半途化为温和的金色,接近胶质时已淡至几近透明,最终无声消散。

“能量被‘衰老’了。”赤龙艰难分析,“它将吐息加速至能量自然衰变的终点。”

这该如何应对?

森裔文明的战舰忽然射出一团绿色孢子云。孢子在靠近胶质时,开始疯狂分裂、生长、衰亡、再分裂——

它们在数息间经历了千百代的生命轮回,最终化作一片飞灰。

“熵增攻击无效。”森裔汇报,“它本身便是混乱的化身。”

暗影战舰沉默了更久,方道:“或许……不该攻击。”

“何意?”陈古问。

“影主的地图在变化。”暗影战舰将投影放大,“看红线走向——它们在模仿时蜉蝣的运动轨迹。地图所记非是迷宫结构,而是时蜉蝣的行为模式!”

果然,那团蠕动的线团正逐渐与胶质时蜉蝣的动作同步。

赤龙瞬间明悟:“地图是沟通之桥!影主当年非为测绘迷宫而来,是为学习如何与时蜉蝣交流!”

“如何交流?”李晓几近崩溃,“与一团同时活在昨日、今日、明日的胶质言语?”

陈古紧盯着那团胶质,忽地想起静默者长老之言:【彼处的守护者……已疯。】

然或许,疯癫的非是时蜉蝣。

而是它们的“时间感知”过于超前,在凡俗眼中形同疯癫?

“赤龙,能否以织构法摹拟地图线团之变?以我等能量频率去‘效仿’时蜉蝣的时间波动?”

“理论可行,然需浩繁计算。且一旦开始摹仿,我等自身的时间感知亦会紊乱——或见未来,或困于过去。”

“总胜于坐以待毙。”陈古拍板,“开始摹仿!”

赤龙的光影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辉光。它直接链接三枚星核碎片,借碎片的高维能量特性,开始解析、重构影主地图的每一处变化。

飞船周遭漾开时空涟漪。

非是攻击,而是“共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