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十二次练习……成功！”
小金的声音在训练场内清脆回荡。它悬在半空，一身绒毛因兴奋而微微抖动。
“误差率控制在万分之三以内！你们可以出师了！”
场中央，陈古缓缓收回手。四象循环的光晕随之消散，模拟星空中，一艘归档者巡洋舰的虚影被完美“折叠”到了预定坐标——分毫不差。
“终于……”李晓一屁股坐倒在地，抱头哀嚎，“我的脑子已经成浆糊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苏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“空间曲率公式我现在闭着眼都能默写。”
旁边，小黄龙瘫成一张扁平的龙饼，有气无力：“俺的爪子……没知觉了……”
看晓安静地抱着那颗蛋，蛋壳表面的纹路略显暗淡——显然也消耗不小。
赤龙正在整理数据面板：“总计训练时长：十一小时四十七分。失败次数：三百零九次。成功次数：三十二次。成功率：百分之九点四。”
“这么低？”玄龙的虚影飘了过来。
“考虑到这是顶级空间折叠技术，”赤龙平静回答，“此成绩已远超数据库记载的播种者学院平均水平——他们当年平均需三个月才能达到此熟练度。”
“毕竟他们那时候，没有被一整支舰队堵在门口逼着学。”陈古瞥了一眼空中悬浮的倒计时。
还剩五十六小时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！
训练场内的模拟星空猛然剧烈闪烁，紧接着所有影像瞬间消失，四周恢复成纯白的墙壁。
“咋回事？”小黄龙一个激灵爬起来，“俺还没歇够呢！”
小金从空中落下，停在陈古肩头，绒毛警惕地竖起：“塔的通讯系统……被强制接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小金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归档者。”
话音刚落，正前方的墙壁骤然转为透明——外面不再是塔内景象，而是真实的星空，以及星空背景下那支银白色、整齐到令人窒息的归档者舰队。
“他们……”李晓倒抽一口凉气，“什么时候离这么近了？！”
舰队最前方的旗舰，距离塔的外壳不足五十公里。在宇宙尺度上，这近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。
“塔的防御呢？”苏宁急问。
“还在运行，”小金压低声音，“但他们没有攻击，只是……发来一个通讯请求。”
“接。”陈古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小金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它并不需要呼吸。绒毛亮起微光，墙壁上随之浮现出一面光屏。
屏幕中出现了一道极其“归档者”的身影。
银白色制服一尘不染，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，双眼是纯粹的晶体构造，没有瞳孔。就连站姿都像用尺子精密测量过，每个角度都是标准的九十度。
“致未知文明个体。”
声音平稳、清晰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，如同朗读说明书。
“检测到您及您的关联单位，在过去十二标准时内，于‘万法尖塔’（编号AR-）内部实施了一系列违规操作。”
“现根据《宇宙文化遗产保护条例》第7条第3款，及《文明观察行为规范》附件B，对您提出以下违规指控——”
光屏右侧开始滚动列表。
“违规条目1：非法进入受保护古迹（无许可证）”
“违规条目2：擅自激活古迹内部系统（造成能量波动超标）”
“违规条目3：损坏古迹内部设施（指训练场能量导管）”
“违规条目4：盗用古迹管理员权限（冒充塔灵）”
小金默默缩了缩脖子。
“违规条目5：非法复制归档者技术数据（维度折叠应用记录）”
“违规条目6：干扰归档作业（针对外围巡逻舰的模拟操作）”
“违规条目7：破坏公物（指塔的虚空玫瑰花园——虽为模拟场景）”
列表不断滚动。
一直滚到——
“违规条目117：未按规定穿着文明标准服装（指李晓的破洞作战裤）”
“等等！”李晓直接跳了起来，“这也能算违规？！”
光屏中的归档者代表转向她，晶体眼中流过一串数据：“根据《跨文明交流着装指引》第4版，破洞设计被视为‘不完整覆盖’，不符合正式场合着装要求。”
“我这是时尚！懂不懂审美啊？”
“时尚指数未录入归档者数据库。判定违规成立。”
李晓：“……”她感觉自己在和一台自动客服吵架。
列表终于停止滚动。
“总计117项违规。”代表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宣布，“根据相关规定，现对您发出最后通牒——”
它停顿了半秒，像是为了强调。
“请在12标准时内，离开受保护古迹（万法尖塔），并主动前往指定坐标（附件1）接受归档处理。”
“逾期未执行，将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光屏弹出子列表。
“措施A：时间暂停（局部时空冻结，持续至配合为止）”
“措施B：现实覆写（用标准文明模板覆盖您的存在痕迹）”
“措施C：因果律罚款单（直接从您文明的未来时间线扣除资源）”
“最后，”代表补充道，语气里甚至透出一丝诡异的“热情”，“如果您选择配合，可申请‘文明归档特别通道’，享受九折优惠及优先处理权。”
“优、优惠？”苏宁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是的。”代表点头，晶体眼中闪过一行促销广告般的流光，“本月正值归档者文明成立纪念月。所有在纪念月内自愿归档的文明，均可获赠‘标准标本盒升级为豪华水晶棺’的限时优惠。”
训练场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光屏上冰冷的文字在无声闪烁。
大约五秒后，陈古开口。
“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代表回答，“请确认接收通牒，并选择处理方式。选项如下：A.配合；B.不配合；C.需要更多时间考虑（注：选择此项将额外收取‘拖延费’）。”
陈古望着光屏，望着那个完美却令人心生厌烦的身影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选D。”
“D不在选项内。”
“那就加一个。”陈古一脸诚恳，“D：稍等，正在写作业，写完再说。”
归档者代表明显愣住了。晶体眼中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。
“您……是在开玩笑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古表情认真，“塔里布置的维度折叠毕业论文，至少还得写两万字。你们要不等我写完？”
“这不符合程序规范……”
“那你们可以进来催。”陈古摊手，“只要你们进得来。”
代表陷入沉默。塔的防御系统确实是他们的软肋——七万年前能抓走塔灵，全因当时塔灵主动外出维护其他古迹。如今塔门紧闭、防御全开……他们确实进不去。
“您的态度已被记录。”代表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，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异常，“12标准时后，若您仍未离开，我们将启动强制措施A。”
“届时，塔外围十光秒范围内的时空将被冻结。”
“您与您的同伴，将在静止的时间中，等待归档。”
光屏关闭。
墙壁恢复原状。
训练场内，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们……”小黄龙小声嘀咕，“好像生气了？”
“何止生气。”玄龙虚影冷笑，“那家伙最后的数据流波动，堪比人类咬牙切齿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看晓轻声问，“真的只剩十二小时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