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得惊心动魄。
也危险得毛骨悚然。
“这就是‘数据之海’,”玄龙的声音有些恍惚,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,“熔炉真正的核心屏障,也是它最珍贵的‘库藏’。所有被收割文明的‘信息精华’,都汇聚在这里,等待被分解、提纯、重组……最终变成主宰的‘养分’。”
“怎么过去?”李晓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。
“正常情况过不去,”赤龙冷静分析,“这片海的能量密度足以在零点三秒内蒸发任何已知物理实体。主宰自己进出,都是通过高维通道直接进行空间跳跃——相当于有VIP直达电梯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也有VIP卡。”陈古说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——不是那颗已经孵化的蛋,而是体内那把滚烫的钥匙。
钥匙在共鸣,在发烫,在明确地指向数据之海深处的某个坐标。
那里有一个“隐藏接口”。
监督者当年留下的、只有密匙持有者能启动的、直通核心的紧急通道。
“但启动程序需要时间,”赤龙调出模拟进度条,“而且动静会非常大,相当于在寂静图书馆里放鞭炮。主宰肯定会察觉,会不惜一切代价远程关闭通道,甚至可能直接引爆这片数据海。”
“那就让它来不及反应。”
陈古闭上眼睛,将全部意识沉入钥匙。
金光从他体表漫出,越来越亮,最后凝成一道凝实的光束,如利剑般射向数据之海深处。
海面被搅动了。
无数信息流本能地涌向这道陌生的金光,像飞蛾扑火。它们缠绕、试探、解析,有些甚至试图反向侵入——想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“异物”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钥匙的波动越来越强。
海面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道门扉的虚影缓缓浮现——古老、厚重,表面刻满了监督者文明的立体符文,散发着苍茫的气息。
“门开了!门开了!”小黄龙兴奋地拍爪子。
但就在这一刻——
数据之海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!
不是钥匙引起的,而是来自海底深处的、带着明确恶意的能量扰动。无数信息流被强行扭曲、重组,凝结成一只巨大的、完全由光影和数据构成的“手掌”,从海底猛然伸出,狠狠抓向那道刚刚成型的门!
“主宰亲自出手了!”赤龙尖叫,“它在尝试强行关闭通道!”
光影巨掌和钥匙的金光狠狠撞在一起。
没有物理层面的巨响,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灵魂层面的剧震,像被重锤砸中脑门。艇身疯狂摇晃,仪表盘爆出电火花,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老板!撑不住了!”李晓死死抓着座椅安全带,脸色发白。
陈古嘴角渗出鲜血。
钥匙和主宰的隔空对抗,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生命能量。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失,意识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屏幕般闪烁、模糊。
“爸……”看晓想上前帮忙,但被陈古用眼神严厉制止。
不能再让孩子冒险了。
“玄龙!”陈古低吼,“助我!”
光球在空中犹豫了一瞬——龙魂能量是它仅存的根本——但很快飞到陈古肩头,释放出积蓄了数万年的最后龙魂本源。
金光骤然暴涨!
光影巨掌被逼退了一寸。
但仅仅一秒后,更庞大的能量从海底涌出,巨掌以更强的力量压回来!
拉锯战开始了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陈古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,能感觉到钥匙表面的裂痕正在向体内蔓延。
“赤龙……还要多久?”陈古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门扉实体化进度……百分之七十三……七十四……太慢了!照这个速度,至少要三分钟!”
三分钟。
他连三十秒都撑不住了。
必须想办法加速,哪怕是最疯狂的办法。
陈古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,最后定格在一个近乎自杀的idea上。
“赤龙,把盘古殿储存的所有‘文明火种’数据——山海族、岩心族、錵铎族、人类……所有盟友的文明记忆——全部注入钥匙!用它们的信息量强行冲开通道!”
“什么?!”赤龙震惊,“那会引发数据洪流过载!钥匙可能当场崩溃,你的意识也可能被海量信息冲散!这等于——”
“照做!立刻!”
没有时间争论了。
赤龙执行指令。
瞬间,陈古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超新星的核心。
无数文明的记忆、情感、知识、渴望——山海族在深海中建造城市的坚韧,岩心族在熔岩中歌唱的悲壮,錵铎族用灵能编织护盾的忠诚,人类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挣扎——全化作奔腾的信息洪流,涌进他的意识,再通过他作为“导管”灌入钥匙。
钥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表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
但门扉实体化的速度……开始暴涨!
百分之八十五!
九十!
九十五!
光影巨掌疯狂拍击,想打断这个过程。数据之海掀起滔天巨浪,整个空间都在颤抖,仿佛随时要崩塌。
九十八!
九十九!
一百——!
门,彻底开了。
真正的、实体的、高逾五十米的青铜巨门,巍然矗立在漩涡中心,门缝中透出柔和的白色光芒。
“走!!!”
陈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操控濒临解体的突击艇冲向门扉。
身后,光影巨掌以毁灭之势拍下。
只差零点一秒。
艇身擦着巨掌的指尖冲进门内,巨掌狠狠拍在青铜门框上,激起一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,但终究没能追进来。
轰隆——
青铜巨门缓缓闭合,将沸腾的数据之海和主宰那无声却震怒的意志,彻底关在了外面。
突击艇飘浮在一个纯白、空旷、寂静无声的空间里。
安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。
陈古瘫在驾驶座上,大口喘着气,鲜血从鼻子、耳朵、嘴角不断渗出。钥匙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胸口皮肤,皮肤下那些金色的纹路时明时暗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“爸!”看晓哭着扑过来,小手颤抖着去擦他脸上的血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陈古想抬手摸摸孩子的头,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,根本抬不起来。
赤龙快速扫描:“生命体征极不稳定,钥匙结构受损率百分之四十一,盘古殿能量储量见底。需要立即进行深度治疗,但这里……”
它环顾这片纯白空间。
“这里就是核心外壁的内侧缓冲区。再往前三百米,就是主宰进行‘终极答辩’的中央殿堂。”
陈古用尽全力,勉强撑起身体,看向纯白空间的尽头。
那里隐约可见光的流动,以及三个巨大的、轮廓模糊的虚影。
播种者议长。
监督者工程师。
归档者代表。
三位“考官”,都在等。
等这个闯过数据之海、带着满身伤痕与无数文明的重量、却依然没有倒下的“考生”。
“李晓,苏宁,”陈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照顾好看晓和小黄龙。接下来……”
他扶着控制台,一点一点站起来,踉跄了一步,但最终站稳了。
“是我一个人的事了。”
“古哥……”
“这是‘答辩’的规矩。”陈古擦了擦脸上的血,整了整早已破损不堪的衣领,“只能由文明的代表,独自走进那片光,独自面对审判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每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的抽痛。
然后,迈步。
一步,一步,走向那片流动的光。
走向那场将决定无数文明存亡、无数生命未来的——
终极答辩。
而在他身后,突击艇的舱门缓缓关闭,将孩子们的哭声、同伴的呼喊,以及所有牵挂与不舍,暂时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