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宁!你们也撤!马上!别管那些后勤舰了!”
“可是古哥,我们马上就能炸掉他们的主能源补给舰了!”苏宁的声音透着不甘。
“来不及了!这是命令!立刻撤回!”
命令刚下达。
提尔的旗舰完成了充能。
暗紫色的、令人心悸的光束,撕裂星空,激射而出。
但目标……竟然不是熔炉。
是星穹歌者舰队阵列的正中央!
光束轻易穿透了那些偏转力场——在专门瓦解有序结构的熵增解构面前,力场防御的效果大打折扣。
精准命中一艘主力水母舰。
那艘战舰没有爆炸。
它像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,从舰首开始,迅速消融、分解、化作最基础的基本粒子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。
就那么……没了。
星穹歌者的通讯频道里,传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悲鸣。
紧接着,是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“提尔!!!”
“抱歉。”提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我需要测试武器对‘能量偏转护盾’的实际效果。你们刚好……很合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赤裸裸的讥讽。
“现在,测试完毕。轮到……熔炉了。”
炮口缓缓转向。
第二次充能,开始。
这次,目标明确无误。
熔炉控制室里,刺耳的警报响成一片。
“熵增解构炮锁定!预计充能完成时间:90秒!”
“防御系统修复进度多少了?!”陈古急问。
“百分之七十一!来不及完成全系统修复!”
九十秒。
九十秒后,那道能瓦解一切有序结构的暗紫色死亡光束,就会结结实实轰在熔炉外壳上。
到那时,别说防御系统了,整个熔炉可能都会像烈日下的雪糕般融化、消散。
“赤龙,集中所有剩余能量,”陈古死死盯着屏幕,“在炮击路径上,紧急生成一个临时性的‘超序强化场’。能撑多久撑多久,能挡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那样会瞬间抽干所有文明单位的维生能量,他们可能会因能量枯竭而……”
“执行!”
命令下达。
熔炉内部,三千多个文明单位的维生系统同步降级、断流。
一些本就重伤的单位直接陷入昏迷。
一些开始出现能量衰竭的征兆。
但这一次,出奇地安静。
没有抱怨,没有骚乱,没有抗议。
他们似乎都明白——此刻,计较个体得失毫无意义。
那个蘑菇文明甚至主动断开了自己的维生连接,将宝贵的能量让渡给旁边那个晶体文明。
晶体文明愣住了,用生硬的意念传递:“不必……你留着……”
蘑菇咕噜道:“俺壮,扛得住。你之前分过能量给俺,俺记得。”
超序强化场开始艰难生成。
在熔炉外壳之外,凝聚出一层淡淡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、肥皂泡般脆弱的薄膜。
倒计时:30秒。
提尔的旗舰上,熵增解构炮的充能达到峰值。
暗紫色的、不祥的光芒在炮口汇聚、压缩,如同一颗即将爆发的毒瘤。
20秒。
一直处于守势的星穹歌者残余舰队,突然动了。
他们没有选择撤离。
而是全速冲向了提尔的旗舰!
“你们找死吗?!”提尔在公共频道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。
“我们死,”星穹歌者文明代表的声音,透过杂音,平静得令人心碎,“也要拖着你一起。”
十几艘残存的水母舰,同时启动了最终协议——自毁程序。
他们要用自己的舰体残骸,用最后的存在,去堵塞那致命的炮口!
10秒。
第一艘星穹歌者战舰撞上了提尔旗舰的护盾。
爆炸的火光吞噬了舰体。
紧接着,第二艘、第三艘……
护盾在连续的自杀式撞击下剧烈波动、闪烁。
5秒。
熵增解构炮充能完毕。
但炮口……已被一堆扭曲、燃烧的战舰残骸死死堵住。
“该死!清理炮口!立刻清理!”提尔的咆哮声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慌。
来不及了。
能量过载。
暗紫色的毁灭光束在炮管内部轰然爆发。
不是射出。
是……炸膛。
提尔的旗舰剧烈震颤,舰体多处破损,那门令人胆寒的大杀器,连同小半截舰体,炸成了一团刺眼的火球。
“成功了!!”控制室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。
但陈古没有笑。
他紧紧盯着屏幕。
提尔的旗舰虽受损严重,火光冲天,但核心动力和指挥系统似乎还在运转。
而且……
其他所有神域战舰的炮口,在同一时间,齐齐转向了星穹歌者最后的、那艘代表所在的旗舰。
报复性的、饱和式的齐射。
十几艘水母舰,在密集到令人绝望的炮火中,一艘接一艘化作星空里转瞬即逝的尘埃。
最后,只剩下那艘伤痕累累的旗舰。
它拖着长长的黑烟,摇摇晃晃,却执着地朝着熔炉的方向飞来。
公共频道里,星穹歌者代表的声音断断续续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:
“陈古……我们……赌错了……”
“归档者给的……是假情报……”
“但至少……我们没……当狗……”
信号,彻底中断。
那艘旗舰在距离熔炉不足一千公里的虚空中,轰然解体,化作一片凄美的光雨。
星穹歌者文明,全灭。
战场,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只剩下神域舰队那些沉默的、伤痕累累的战舰。
以及,千疮百孔、摇摇欲坠的熔炉。
提尔的影像再次强制弹出。
他的制服破损,脸上带着血迹和焦痕,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,却燃烧得比之前更加炽烈。
“现在,”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“没人能打扰我们了。”
所有神域战舰,炮口再次齐齐调转,死死锁定熔炉。
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陈古。”
“交出密匙和控制权。”
“我或许……会发发慈悲,留你们一个全尸。”
陈古擦了擦嘴角再次渗出的鲜血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咳出了血沫。
“提尔,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岩心族的长老,临‘走’之前,托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……什么话?”
陈古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通讯频道,对着这片沉默的星空,嘶吼出声:
“他说——”
“去你妈的!”
下一秒。
熔炉所有还能动弹、还能燃烧的文明单位,同时冲出了防御圈。
不是攻击。
是自毁式的冲锋。
像岩心族那样。
像星穹歌者那样。
用最后的力量,撞向那片冰冷的钢铁丛林。
没有战术,没有阵型,甚至没有目标。
只有一句话,在所有残存文明的通讯频道里,在所有燃烧的灵魂深处,悲壮地回荡:
“朋友,一起上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