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定！俺让赤龙教过识别图谱！”小黄龙举起数据板，“俺还偷拍了他的维修记录！”
赤龙接过扫描。
三秒后。
“确认。技术特征与播种者第三世代工程设备吻合，匹配度92.7%。”
“但异常：这些零件生产日期是……去年。”
陈古站起身。
“去年？”
“对。”小黄龙压低声音，“老板，播种者没死绝。至少在这个宇宙，他们还有活动，而且……在更新技术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还有更劲爆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改造人临死前说了句话。”小黄龙模仿机械合成音，“‘告诉你们领头人，播种从未停止，收割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俺也不知道。但俺偷听到集市里几个情报贩子聊天，说最近黑市上在流通‘文明加速器’，能让原始文明几十年内飞到太空时代。”
小金突然尖叫：
“我知道那东西！”
它调出古老文献。
“播种者早期实验项目！通过技术灌输强行拔高文明等级，测试‘高速发展文明’抗压性！但后来被禁了，因为接受加速的文明……百分之百会在三百年内自我毁灭！”
“现在这东西又出现了？”陈古皱眉。
“不止出现。”小黄龙从绷带里掏出一枚芯片，“俺用最后赢的钱买的——最近三个月，有十七个原始文明接受了‘加速’，然后全部在达到太空时代后……发动了自我灭绝战争。”
芯片插入读取器。
画面弹出。
十七个星球毁灭录像。
有的死于核爆，有的毁于基因武器，有的文明全体陷入疯狂，用最原始武器互相屠杀。
最后一段录像，是一个刚发明曲速引擎的文明，把第一艘飞船撞向自己的恒星。
“为什么？”
录像里，那个文明领袖在自杀广播里哭喊。
“我们跑得太快了……灵魂跟不上……”
画面黑屏。
病房死寂。
许久。
陈古开口：
“赤龙，分析加速器技术来源。”
“分析中……”
“技术特征：播种者基础框架，叠加未知情绪干扰模块。”
“干扰模块功能：放大文明内部恐惧、贪婪、猜疑等负面情绪，加速社会分裂。”
“这不是技术加速。”陈古声音冰冷，“这是……养殖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祥和的议会山。
蘑菇们在教新来的水晶虫种菜。
岩心族和錵铎族在合力修建新纪念碑。
看晓坐在广场长椅上，给影绒族小孩讲故事。
“有人把文明当成庄稼。”陈古说，“用恐惧和贪婪催熟，等它们长到最肥美的时候——”
“收割。”苏宁接话。
“对。”陈古转身，“但收割的不是资源，而是……”
“悲剧。”李晓咬牙，“就像哀悼诗章喜欢的那种。”
赤龙调出所有数据交叉对比。
“可能性87.3%。”
“播种者（或后继者）与哀悼诗章可能合作：一个提供技术，一个提供‘剧本’。”
“目标：批量生产‘高质量悲剧文明’，作为收藏品或能源。”
“能源？”小黄龙问。
“情绪本身就是能量。”小金解释，“越强烈的情绪，能量密度越高。而文明自我毁灭的终极悲剧——产生的情绪能量是普通战争上万倍。”
看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。
小手攥得发白。
“所以……那些文明，是被故意养来……哭的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陈古走过去蹲下身：“我们会阻止这种事。”
“怎么阻止？”
“找到源头。”陈古指向星图，“小黄带回来的情报里有个坐标——加速器分发中心。”
坐标在星图边缘。
一个没有任何文明记录的荒芜星系。
但赤龙放大后，发现异常：
“星系第三行星，有近期人工改造痕迹。能量遮蔽等级：极高。”
“要去吗？”李晓问。
陈古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倒计时。
距离归档者期限，还有十九天。
“去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全去。”
计划当晚制定完毕。
陈古、李晓、苏宁组成潜入小队，前往坐标点调查。
小黄龙留下养伤，协助看晓管理议会山。
赤龙和小金负责信号改造最后阶段——必须在出发前完成，否则看晓随时可能被定位。
“改造成功率高吗？”陈古问。
“百分之六十八！”小金挥舞数据触手，“但如果加上看晓今天从那个小人那儿学来的‘情感共鸣技术’，能提到八十！”
“那个唱歌的碎片？”
“对！它的文明技术基于情感共鸣！我们可以借鉴它的频率，把看晓的信号伪装成‘自然情感辐射’，而不是人工信号！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天！”
“好。”陈古点头，“三天后，我们出发。”
接下来三天，议会山进入最高效运转状态。
小金和赤龙几乎不眠不休。
看晓除了安抚碎片，就是配合调试。
小黄龙拖着伤体，带巡逻队加固外围防御。
岩心族和錵铎族主动提出，如果归档者提前行动，他们会负责断后。
“不用。”陈古拒绝了，“如果真到那一步……”
他看向熔炉。
“我们就启动熔炉的‘最终协议’。”
“那是啥？”小黄龙问。
小金抢答：
“主宰留下的最后手段——把整个熔炉星域折叠进独立小宇宙，彻底隔绝外界！但只能维持三十年，而且一旦启动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三十年够了。”陈古说，“够我们找到答案，然后……回来掀桌子。”
第三天傍晚。
改造完成。
看晓站在熔炉核心，胸口金光流转。
“现在，发送测试信号。”
小金敲下按钮。
无形波纹荡开。
跳跃点外，归档者舰队主控室。
银律盯着监控屏。
突然，警报响起。
“检测到密匙信号波动！”
“定位！”
“定位中……信号源在……等等，怎么在我们舰队内部？”
“什么？”
银律冲到屏幕前。
信号图上，十几个红点在他们自己舰船里闪烁。
“干扰？还是伪装？”
“分析中……信号特征与密匙完全一致，但发散模式变了，像是……被动辐射？”
“被动？”
“就是像恒星发热那样自然散发的，不是主动发送。”
银律皱眉。
“继续监测。通知总部，目标可能掌握了信号伪装技术。”
“是！”
他坐回椅子，手指轻敲扶手。
“陈古……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。”
议会山里。
小金在欢呼：“成功了！他们上当了！现在归档者系统里全是乱跳的假信号！”
看晓松了口气，腿一软，被小黄龙扶住。
“累了吧？”
“嗯……”
“走，俺带你吃蘑菇汤去，新配方，加了安神孢子——虽然上次的‘勇气孢子’吃起来像轮胎。”
两个孩子走远了。
陈古看着他们的背影，转身对李晓和苏宁点头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
夜幕降临。
一艘小型侦察舰悄无声息驶出港口。
没有告别仪式。
没有壮行酒。
只有熔炉核心那个唱歌的小人，隔着数据库屏障，轻轻哼起《归家谣》第三段。
歌词没人听懂。
但旋律里，满满都是“平安回来”的祝愿。
飞船进入跃迁。
星光拉成长线。
陈古坐在驾驶位，最后看了一眼后方越来越小的议会山。
星图导航上，那个荒芜星系的坐标，像一颗黑色眼睛。
静静等着他们。
而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那本滴墨的笔记本，翻到了新的一页。
羽毛笔写下：
“鱼儿离巢。”
“渔夫收网。”
“好戏……”
“开场。”
笔尖一顿，滴下一滩墨。
墨迹化开，变成星图形状。
正好是陈古要去的那个星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