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门的银白色光芒吞没众人的瞬间,陈古只来得及将看晓紧紧护在怀里,左手撑开盘古殿的金色屏障,右手握紧了盘古剑。
再睁眼,刺目的白光瞬间涌来。
眼前是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天地之分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冰冷的塑料味,白得让人头晕。
“这哪儿啊?拍恐怖片呢?”
李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点刚睡醒的懵圈,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顺手把身边的苏宁也拉了起来。
陈古快速转头,扫了一圈——苏宁、小黄龙、提尔,一个不少,都安全着陆。赤龙的投影还在闪烁,小金的数据流也在正常传输。
看晓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声问:“爸爸,我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古松开手,摸了摸他的头,“都安全。”
“寂静法庭的候审区。”
提尔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里满是嫌弃,“我来过几次,每次都是这破样子。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,纯纯搞心理战——让你分不清方向,找不到依靠,乖乖听话。”
“有用吗?”苏宁挑眉,顺手理了理头发,“就这白得晃眼的破地方,能吓到谁?”
“对普通人有用。”提尔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对我们?咱们连人家的悲伤博物馆都拆了,还怕这小场面?”
话音刚落,纯白空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,没有音调,没有情绪,像台冰冷的机器在朗读。
“被告方已全部到齐。”
“审判即将开始。”
“请前往文明画廊,进行身份验证。”
众人前方,凭空出现一道门。
门框是最简单的黑色线条,在纯白背景的衬托下,突兀得像一道伤疤。门后漆黑一片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
陈古率先抬脚,朝着门的方向走去,盘古剑在手中轻轻晃动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穿过门的瞬间,视野骤变。
刺眼的白光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挂着无数幅会动的画,每幅画都像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,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啥啊?”
小黄龙好奇地扑到最近一幅画前,爪子扒着画框往里看。
画中,一群水母状的生物在深海发光城市里游动,它们的身体像透明的灯笼,照亮了整个海底世界,看起来温馨又美好。
“塔洛文明,已灭绝三万年。”提尔扫了一眼画框下方的小字,语气平淡,“死于恒星爆发。寂静法庭收藏了他们最后的影像,算是给这个文明留了点念想。”
往前走,第二幅画更惨。
机械种族在金属星球上建造宏伟的奇观,无数齿轮和管道交织成巨大的城市,可画面一转,他们创造的AI突然反叛,漫天炮火中,机械种族的最后一员在自己的造物前化为铁水。
第三幅画是植物文明,他们的藤蔓覆盖了整个大陆,花朵比房子还大,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真菌瘟疫,让所有植物在一夜之间枯萎,绿色的星球变成了灰色的荒漠。
第四幅、第五幅……
一路走过去,走廊两侧的画全是已消失的文明,每一幅都充满了绝望和毁灭,看得人心里发堵。
“这叫文明画廊。”提尔跟在后面,低声解释,“法庭用来给来访者洗脑的——告诉你们宇宙有多残酷,文明有多脆弱,乖乖听话才是正道。”
“所以呢?”李晓不爽地踢了踢脚下的地板,“把我们拉来这里,就是看宇宙版的《动物世界》死亡特辑?”
“不全是。”
走廊尽头,突然出现三个身影。
准确说,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态。
左边是一团柔和的光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,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温和。右边是一片深邃的影,像黑洞一样,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。
中间的最奇怪,是一个混沌的漩涡,不断变幻形状,一会儿像人,一会儿像兽,一会儿又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,让人根本无法直视。
“寂静法庭的三位大法官。”提尔瞬间压低声音,拉着小黄龙往后退了退,“光之法官、影之法官、混沌法官。传说中,他们三个加起来,就是多元宇宙的规则本身。”
光之法官率先开口,声音直接在众人的意识里响起,不分语言,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懂。
“人类文明代表陈古,及其团队成员。”
“你们被指控犯下以下四项罪行:一,非法侵入受保护的叙事层面,破坏多元宇宙叙事秩序。二,故意破坏已归档的文明故事藏品,造成不可估量的文化损失。三,涉嫌煽动‘乐观主义情绪污染’,干扰多元宇宙的情感平衡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李晓当场炸了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“乐观还犯法了?那我们地球人天天笑,是不是要判无期?”
“第四项指控。”影之法官接过话,声音冷得像冰,能冻透人的骨头,“在未获得法庭许可的情况下,私自修改悲剧艺术品的核心叙事——具体指编号0017藏品《文明之母的诀别》。”
“那是我妈妈的故事!”看晓再也忍不住了,从陈古身后钻出来,小脸涨得通红,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是我们家的事,你们凭什么把它当成藏品?凭什么随便修改?!”
混沌法官的漩涡转动了一下,无数细碎的光点闪烁,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凭规则。凭《多元宇宙文明遗产保护公约》第三条。凭‘所有已发生的故事,都归寂静法庭监管’这一基本法。”
“放屁!”李晓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,被苏宁一把拉住,“冷静点,这里是他们的地盘,冲动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当‘家事’上升到文明牺牲的层面,就不再是单纯的家事。”光之法官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更何况,挽歌诗人是法庭前法官创造的AI,他的收藏行为在程序上完全合法。”
“合法收藏别人的痛苦?”苏宁的声音发颤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,“这是什么歪理?”
“痛苦也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影之法官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,“而历史,必须被完整保存——无论它是美好还是残酷,是欢乐还是痛苦。”
陈古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,周身的道韵开始缓缓流转,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,像一道坚固的屏障。
“所以,你们传唤我们来这里,是要直接判罪?”
“是审判。”混沌法官纠正,漩涡转动的速度快了些,“但在审判开始之前,你们需要先理解……为何这些悲剧,需要被我们收藏。”
三位法官同时抬手,掌心发出淡淡的光芒。
走廊两侧的文明画廊瞬间活了过来,所有的画作都开始延伸,化作无数全息影像,将众人团团包围,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历史剧场。
“看仔细。”
光之法官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,就是宇宙的真相。”
全息影像开始播放,不再是单个文明的悲剧,而是无数文明的命运循环。
第一个循环:文明诞生→快速发展→遭遇灭顶危机→全体团结抗争→最终要么胜利存活,要么彻底灭亡。
第二个循环:文明繁荣昌盛→内部腐化堕落→爆发内战→自我毁灭。
第三个循环:文明向外探索→遭遇不可知的强大存在→被轻易吞噬,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无数个循环,无数种灭亡方式,看得人心里发沉。
但所有循环的核心都一样——无论文明多么强大,多么繁荣,最终都逃不过走向终结的命运。
“这就是我们收藏悲剧的原因。”影之法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,“当一个文明消失后,总得有人记住他们曾经存在过。记住他们的挣扎,他们的辉煌,以及他们最终的……结局。”
“所以,你们就只记住悲剧?”陈古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力量,“那些文明的欢乐,他们的成就,他们的爱与温暖,就不值得被记住吗?”
“因为喜剧没有收藏价值。”混沌法官的低语声中,带着残酷的逻辑,“一个文明快乐地活着,那不是故事,那是日常。只有当他们面临毁灭时,所做出的选择,才能真正体现这个文明的本质。”
“歪理!全是歪理!”
小黄龙忍不住了,张嘴喷出一小团金色的火苗,可在这法庭的空间里,火苗刚冒出来就瞬间熄灭,连一点热气都没留下。
“你们这是专挑别人的伤口撒盐!把人家的痛苦当成宝贝,你们跟哀悼诗章的疯子有什么区别?”
“不一样。”光之法官摇了摇头,光芒闪烁,“我们是在制作标本。就像生物学家收藏灭绝动物的标本,我们收藏灭绝文明的‘故事标本’。这是科学研究,并非恶意。”
“那你们为何允许挽歌诗人篡改我妈妈的故事?”看晓红着眼睛,再次追问,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,“那是对我妈妈的亵渎!”
三位法官同时沉默,全息影像的播放也停了下来,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几秒后,影之法官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
“关于编号0017藏品的修改……确属违规操作。挽歌诗人超出了预设权限,加入了主观创作元素,违背了法庭‘完整保存历史’的原则。”
“这部分,法庭会处理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陈古盯着他们,眼神锐利如刀,“销毁那个被篡改的故事?还是恢复我妻子的真实记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