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嗝————”
这一声饱嗝,拖得又长又绵,还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颤音。
巨茧表面的裂缝张合不定,像极了吃撑后喘不上气的嘴。
然后——
噗!
裂缝猛然张开,喷出一大团灰蒙蒙、乱糟糟的“东西”。
那不是实体,而是一股翻涌着光影、声音与文字碎片的概念气流。气流在空中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千万人同时在耳边呓语。
“卧槽,它真吐了?!老板,我也想吐,都怪这个不知所‘胃’,引诱的!”小黄龙眼睛瞪得滚圆,爪子还捂在肚子上。
陈古眉头紧皱:“不是吐,是……释放。”
“释放啥?”
“消化不了的东西。”
气流缓缓舒展,如同被撕碎的书页重新拼合。
最先成型的是一段影像——
茫茫星海中,一支银色舰队正艰难航行。舰身刻着熟悉的纹章:一棵扎根齿轮的巨树。
“播种者文明!”老墨失声喊道。
影像中的舰队伤痕累累,引擎冒着黑烟,俨然刚经历惨烈逃亡。中央母舰的舰桥上,一位银袍老者对着通讯器嘶吼:
“……重复!指挥官青禾报告!归墟封印出现裂隙!‘胃’的活性正在增强!”
“所有加固方案均已失效!”
“裂隙扩张速度超出计算……最多三百年,封印将彻底崩溃!”
老者声音嘶哑,透着绝望:
“最高议会,请求启动‘摇篮协议’!让子文明分散撤离!”
“至于我们……”
他回头,看向舰桥里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。
“园丁军团,将执行最后任务——进入伤疤,以自身概念构筑临时屏障,能拖多久是多久。”
影像晃动。
另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插入:
“青禾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你们将成为‘活体封印’,意识将永远困在概念海,逐渐被归墟同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青禾笑了,笑容平静,“所以,这才是最后任务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。
良久,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:
“……批准请求。”
“愿文明之火……永不熄灭。”
“愿文明之火,永不熄灭。”
青禾抬手敬礼。
整个舰桥,所有园丁齐刷刷举手,一片肃穆寂静。
影像开始加速。
母舰调转方向,毅然驶向那片翻涌灰雾的宇宙伤疤。舰体在靠近时开始解体——化作无数光点,每一粒都是一名园丁的“存在概念”。
光点汇成洪流,涌入伤疤,融入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……
如同用血肉之躯,去堵决堤的洪坝。
影像戛然而止。
碎片重新组合,呈现新的画面——
伤疤内部。
无数光点(园丁们)在概念海中沉浮,手拉手构筑成巨大的光网,死死罩住下方搏动的巨茧。
但光网正在变暗。
每分每秒都有光点熄灭——那是园丁的概念被归墟彻底吞噬。
光网中心,青禾的身影已淡得近乎透明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苦笑:
“三百年……高估自己了。”
“照这速度,最多还能撑一百年。”
他抬头望向伤疤之外的星空,眼神中闪过不甘与眷恋,最终化为决绝:
“得给后来者留点东西。”
他从几乎透明的胸膛中,掏出一团微弱而纯净的光——那是最后的“核心记忆”。
“把我们失败的经验、成功的教训、归墟的真相、外神的威胁……把所有来不及说的一切……”
他用力一推。
光团化作万千光点,穿透概念海,飞向伤疤之外。
“交给……能走到这里的人。”
“拜托了……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。
光网又暗淡一分。
影像再次切换,快进如碎片——
光点不断熄灭。
一百年、两百年、三百年……
园丁数量从数十万锐减至数千。光网越来越薄,巨茧搏动越来越强。
就在光网即将崩溃的前夕——
伤疤外,突然飞来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。船身涂着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星际美食外送”。
船头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章鱼头,举着大喇叭喊:
“里面的兄弟撑住!法庭援军到了!”
是老墨——年轻版的老墨,触须还没那么多皱纹。
他身后,数十艘寂静法庭的执法舰集结,朝着伤疤倾泻稳定概念的能量光束。
伤疤扩张的速度……减缓了。
光网中残存的园丁们愣住了。
看着突如其来的援军,看着那可笑的“美食外送船”,看着章鱼头夸张的挥手。
良久。
笑声从光网中传出。一开始是一两声,接着连成一片。笑着笑着,变成了哭。
“妈的……”有人哽咽,“总算……不是只有我们在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