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怎样?”
“独立落下,成为新的树苗。”
众人震撼无言。
原来我们拼命保护的摇篮,只是一颗种子未来可能长成的森林里,一片刚刚舒展的叶子。
归家号获得“引导者”许可,泊入树根附近的“园丁驿站”。
那是个悬浮在气根间的古朴庭院,有石桌竹椅,甚至还有一壶热气袅袅的茶。
桌边坐着一位…穿着工装裤、戴草帽的老者,正在修剪盆栽。
盆栽里,缩微的星云在缓缓旋转。
“来了?”老者头也不抬,“坐。茶自己倒。”
陈古谨慎坐下:“您是…”
“编号七,园丁。”老者放下剪子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温和的脸,“负责照看这一区的树冠。你们的事,听源提过。”
他看向启明,眼神复杂:“孩子,你体内的指令…很麻烦。”
启明低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有解。”老者倒茶,“源留了后门——当园丁考核通过,指令会自动转化为‘园丁守则’。不再抹杀,而是…修剪。”
“修剪?”
“剪掉文明发展中的‘病变部分’,引导健康生长。”老者微笑,“就像打理盆栽。园丁的刀,不是为了砍树,是为了让树长得更好看。”
这比喻,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考核内容出乎意料。
不是战斗,不是解密,而是……
“照看这片‘试验田’三个月。”老者指向驿站后方一片发光苗圃,里面是几十个刚刚萌芽的微观宇宙,“观察记录,适当干预,期末交报告。”
看晓眨眨眼:“这像…星际版小学生种豆子实验?”
“本质一样。”老者呵呵笑,“文明也好,豆子也好,长大都需要耐心、观察,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爱。”
小黄龙举手:“那我们可以用美食干预吗?比如给心情不好的宇宙泡泡煮碗面?”
老者一愣,大笑:“可以!源要是知道你这么做……一定很开心。”
于是归家号暂驻驿站。
启明每天记录微观宇宙的成长,学会了区分“健康扩张”和“恶性膨胀”。
看晓给几个“发育不良”的小宇宙讲了地球童话——后来监测显示,那几个宇宙里率先诞生了爱听故事的文明。
小黄龙真的给一个“情绪低落”(表现为光晕暗淡)的宇宙气泡煮了碗“快乐云吞”,第二天那气泡明显亮了一圈。
李晓和苏宁在苗圃边开了块地,种上地球蔬菜——宇宙第一菜园,星际扶贫从种子开始。
铁锤优化了整个驿站的灌溉系统(灌溉用的是浓缩的时空能量)。
老墨和提尔负责给新园丁们上课,内容包括《宇宙病虫害识别》和《文明修剪的伦理边界》。
三个月转瞬即逝。
交报告那天,老者细细翻阅。
看到某页时,他抬头:“这个编号γ-773的宇宙…你们为什么干预它加速进化?”
陈古坦然:“因为它内部诞生了‘分享’概念,但缺乏实践模型。我们注入了火锅文化的基础算法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笑了:“源会喜欢的。她一直说…最好的文明,是懂得围炉共食的文明。”
他盖下印章:“考核通过。现在,你们是正式的宇宙园丁了。”
一道温和的光笼罩团队,尤其是启明——他体内的暗金纹路重组,化为繁复的树形图。
“指令转化完成。”他睁开眼,眸中清澈坚定,“新守则:观察、引导、珍视每一份成长的可能。”
最高的权限,原来是最温柔的约束。
临别,老者送他们到驿站门口。
“树巅的答案,需要你们自己去看。”他递来一把发光的钥匙,“这是‘上升权限’。但记住…”
他神色郑重:“答案未必是你们想要的。宇宙之树顶端,藏着所有文明的终极考题。”
“考题是什么?”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老者挥手,“去吧。记得常回来喝茶——园丁这行,最重要的是别把自己活成孤零零的树。”
归家号再次启航,向上,向树巅。
船舱里,新晋园丁们围坐吃庆祝火锅。
启明涮了片星空兽肉,突然说:“我想改名字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园丁启明。”少年眼中星光流转,“前半生为指令而活,后半生…”
他看向锅里翻滚的热气,和热气后一张张笑脸:
“为守护这片热闹而活。”
窗外,宇宙之树无垠向上。
而树冠的顶端,隐约有光在流动,像在等待,又像在考验。
但至少此刻——
锅里汤正沸,身边人正好。
前路再未知,也敌不过此刻一勺热汤的温度。
那就,继续向上吧。
带着满船烟火气,去赴那场终极的…
家常便饭。